来生缘

杜霏进门前就抱定一个想法：“肯定还是不在。”推开门后，吧台里只有芳姐一个人在忙碌。
　　“果然又不在！”杜霏失望地叹息了口气。同往常一样，他向角落里的一号桌走去，轻轻地坐在柔软的法式皮椅上，伸手按下桌旁的呼叫钮。
　　芳姐很快从吧台过来，招呼到：“今天要点什么，咖啡、茶？”
　　“一壶蓝山，不加糖！”杜霏有气无力的答到。
　　“音乐呢？”
　　“照旧吧！”
　　“好的！”芳姐笑了笑，合上手里的记录薄，回到吧台。
    片刻，一号桌上就出现了一壶浓浓的蓝山咖啡和两只杯子。蓝山咖啡特有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着，杜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足地靠在皮椅上出神。
    音乐渐响，CD完美的音质被湖山音响表现得淋漓尽致；忧伤的二胡声从丝膜喇叭里流出，飘荡在整个大厅里，悲凉的气氛感染着这儿的每一个人。
二、缘起
    《一起走过的日子》绝对是一首老歌，杜霏已听了无数次，可每次听到它，心都会为之而起伏，今天也不例外。杜霏慢慢地呷了一口杯里的咖啡，苦苦的。一股莫名的酸楚又一次从他的心底涌上，于眉宇间化作两滴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闪烁。那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打在杜霏的心房上，令他的思绪随着二胡的旋律飘得很远、很远。
    脑海中，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向他走来，朝他招手。他的身姿是那样的窈窕，她的步伐是那样的轻盈，他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她有着银铃般的笑声，她有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这个女孩子，叫玲儿。在杜霏高中以前，一直是他的邻居、同学、朋友。
    这个邻家女孩很聪明，却总是喜欢对杜霏提一些很天真的问题；这个邻家女孩很和善，却总是喜欢与杜霏争辩；这个邻家女孩很少言，却总是喜欢对杜霏述说衷肠……
    杜霏追忆过去。过去的时光里，他与玲儿相互参与着彼此的日子，逝去的生活，点点滴滴在大脑里重演。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是不容易关住的。桌上咖啡冒出的白气正在一丝丝地减少，渐渐地，直到消失。
    就在杜霏深深地沉入对往事的追忆之时，一阵缓慢的高跟鞋的声音在音乐的掩盖下，由远及近。随即，在他面前落下一个轻盈的身影。
三、一起走过的日子
    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飘进杜霏的鼻孔里。多么熟悉的味道！杜霏知道，让他苦苦等待的人已经到了，内心不由得一阵激动，心跳的速度加快。这是一种用语言形容不了的激动，杜霏的手心也开始有了湿湿的感觉。他希望自己漫长的等待能在今天有个结果。
    双方相互凝视着，仿佛都想从对方的目光中得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一种熟习的凝视，两人似乎已经习惯了用眼睛来交流彼此的心灵。可双方都在沉默，似乎都在等待对方说第一句话。杜霏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一点，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可心中藏有千言万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忽然，他看见了桌上的咖啡壶，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他抓过咖啡壶，倒了一杯咖啡：“喝点咖啡吧！”　　“谢谢！我不喝咖啡！”对方把咖啡推了回来，转头问芳姐要了杯毛峰。
　　淡淡的、冒着丝丝热气的毛峰放在桌子上，与浓浓的、已经凉了的蓝山咖啡形成了一种极不和谐的对比。 　　杜霏瞧着那杯被拒绝的咖啡，刚才的激动荡然无存，手中的汗水也变得冰凉，气氛又一次陷入尴尬。
　　“你本不该来，却来了！”这次对方先发话了，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本不该走，却走了！”
　　“我走是因为躲你！”
　　“那我来，正是为了找你！”杜霏略显激动。
　　“你觉得这有必要吗？”对方显然不满意杜霏的话，但你又不能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不满的根据，因为她的脸上仍然静如止水。
　　“没必要吗？”杜霏反问到，“我在这儿等了你两年零四十二天，你知道么？”
　　杜霏对自己精确的计算心中有些得意，顿了顿，继续问到：“你为什么躲着我？”
　　这话似乎问到了对方的心坎上，令对方沉默无语，把头转向了窗外，气氛再一次陷入尴尬。
　　杜霏微微平静了一些， 顺着对方的目光也把头转向了窗外。
　　窗外，火红的太阳挂在天边，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涂上一层金黄。阳光透过绿色的镀膜玻璃，化作一片黄绿色的光晕，洒进大厅，盖在地上、桌上、沙发上，抹在人的脸上，暧暧的。
　　“很美，是吧？”杜霏边说边瞧着对方的表情。
　　“的确很美，不过——‘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对方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可明天它还会再升上来，不是么？”杜霏紧接着说。
　　“对于你——也许是吧！”对方的脸上起了一丝波澜。
　　“对于我？”杜霏疑惑不解。
　　这时，对方转过头来，从身上掏出一包香烟，找出上面的开启丝，轻轻地拉开，抽出一根，点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无疑使刚陷入疑惑中的杜霏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那个清纯如水的女孩居然学会了抽烟。他的大脑一阵翻腾，似乎企图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
　　“你……”杜霏的惊讶让对方有了一丝得意，顺势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呀！杜霏瞧着对方吸烟的姿势，突然明白了。
　　“你，以为你装得很像吗？”杜霏眼里流露出一丝得意。
　　“装！什么？”对方脸上一阵波澜。
　　“你根本骗不了我，你不会抽烟，你是装出来的。”杜霏越加得意，“抽烟姿势，你不像。另外——抽包口烟是很浪费烟的，知道吗？”杜霏生平第一次发现和几个烟鬼住在同一寝室的好处。
　　“哼！”对方鼻孔里发出一丝冷笑，扔掉手里的烟，“你很想知道我躲你的原因吗？”
　　“是的！”
　　“杜霏，你应该忘了我，你的将来，就像窗外的太阳一样，落下还会升起，而我，只是在这儿端茶递水的一个服务员。我们俩现在是属于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不希望因为我，或者我们的过去，而影响了你的将来！”
　　“这就是你给我的理由吗？这就是我辛辛苦苦等待两年多的结果吗？”杜霏显然是被激怒了，“你说我俩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那好，明天！不！现在，从现在起，我也在这儿和你一起，端——茶——递——水！”
　　
四、来生缘
    芳姐发现这边气氛不对，情急之中，赶忙按下“PLAY”键，二胡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二人一听到熟悉的音乐，立马愣住了，久久不动。场面立刻又平静下来。
　　“玲儿，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听这首曲子的情形吗？”杜霏黯然说到。
　　“记得，当然……记得。”玲儿的眼里泛出泪花，“霏哥，你不会明白的，我……我……明天……明天我就不在这儿了。”
　　“什么？你要走？玲儿，你要去哪儿？告诉我，这两年多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杜霏急促的问到，“为什么自从你退学后就一直躲着我？为什么？”
　　“霏哥！”玲儿已经是泪涌如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两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你、你把忘了吧，因为我……我已经嫁人了，明天……明天就要乘火车走了。”
　　“什么？不可能的，你别和我开玩笑，这是不可能的。”杜霏似乎感到天压了下来，脸色很是吓人。
　　“霏哥！我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这可能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这首《来生缘》，我会一辈子记住的。”
　　“《来生缘》！”杜霏猛的记起，《一起走过的日子》还有一个名子，叫《来生缘》，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时，玲儿已经飞奔着跑了出去，桌上只剩下一杯一动未动的、清清的毛峰茶，和呆若木鸡的杜霏。
    窗外，残阳如血。杜霏此时心里只有三个字，他念叨着，《来生缘》、《来生缘》、《来生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