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个人在干枯的河床上行走,张开双臂,尖利的风呼啸,撕破沉闷的空气。寂寞是可耻的,所以,我们不说。黎落,我们并不想爱,我们只是各取所虚,任何细微的柔软的情素的流露都掩饰得很好,太过坚强的两个人,把鄙视和软弱埋藏在心里面,目光穿透时间,不肯停歇,不肯沉睡。怅怅的相互审视,隔开时空的距离,那么遥远,还是能看清楚,眼角细碎的落寞纹理,散发出久远的颓败的气息。一声轻轻的叹息,一个梦幻的破灭。
正午浓烈的光线劈啪做响,在每一片叶子头上炸开。邋遢而瘦的小女孩子,松散着蓬乱的头发,紧闭的柔软沉默的嘴唇。站在树林的中央,固执的张开双臂,等待飞翔的黑色蝴蝶,飞过来,一把抓住。好像就此抓住了一个希望。蝴蝶的翅膀上全部都有圆的,明亮的橙色光斑,印刻着关于美丽和绝望的印记,如女孩子手腕上粉红色的印记,来自母体,分离出来,形成她小小的孤立的生命记号。
不停的走,不停的走,突然听下来,瓶子里有无数的黑色翅膀,纷乱瑰丽的粉尘往下掉,在炙热的阳光里绚烂如花。我握在手中的美丽生命,它们的命运在我的手心里,生或是死。十二岁女孩子在那年夏天,握着的单薄脆弱的美丽稍纵既失,来不及观赏。夹在书页里的蝴蝶死了,扭曲的失水的尸体在书页的缝隙里奇异的扭曲着,朝着飞翔的方向。留下来的生命没有生息,是干枯肉体。它们还是蝴蝶,但不再是凌厉的舞者,它们是沉默的智者。黎落坐在槐树的浓烈影子里,手掌般的落叶慢慢飘摇下来,上面有蓝青和碧绿的纹路,并不是秋天,但槐树的叶片不断的掉下来,喘息无力。伤感环绕,奶奶握着秋天的手腕,在上面一遍一遍的描绘胎记的轮廓。黎落突然眼神晶亮的说,秋天,你的手臂上有黑色的蝴蝶。
粉红色的胎记,颜色随着光线加深,逐渐变成藏青色,像一个古老的刺青,带着妖冶的神秘。秋天的层层叠叠的裙琚聚集着正午的阳光,慢慢打开,流水一样卷过童年,浮起华丽的光线。光和影交错,时间漫长。
十二岁的小女孩,悲伤的抱起黑色蝴蝶的尸体,埋葬在午后的树林里。随同安葬的还有大把大把的细碎花朵,密密层层的透明光线。
她感到一种死亡的力量,有珍贵的东西远去。奶奶不动身色的站在远处,注视女孩子流泪的小小脸。天空有异样的云彩,蝴蝶们都飞上天空,去寻找另一个居所。奶奶突然微笑。她的话里面透出玄机,世界上的任何生灵都是另一半的影子,蝴蝶不是死亡,是去流浪。
那么,人呢?她问
人也一样,另一半影子也许是自己,也许是相欠的朋友或敌人。奶奶说。你要不断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