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春节前,欢欢喜喜搬进自己设计装修的新房,心里美孜孜地。一天不出门也围着房子打转,独自欣赏得意之作,即为自己的灵光一闪而叫绝,也为某些的缺陷而遗憾。可没住几天,发现楼上整天敲敲打打,吵得人真的烦躁。刚开始,我以为楼上的是在搞装修,所以一直也没想什么,也没话可说......就这样过了半年,楼上敲敲打打的噪音突然变得很有规律了,每天早晨,中午,晚上是一定少不了的。更可气的是,早晨睡得很舒适的时候总是从上断断续续传来吹唢呐的声音,按照我们家乡的风俗,是死人的时候才吹的。我是最讨厌这种声音了,更何况一听就知道这吹唢呐的人是个五音不全的人,根本就是胡吹的。有天早上,楼上按惯例又响起敲打和唢呐的合奏曲,把我气得从床上一蹦而起,拉开窗帘就往楼上大喊:吹......吹死啊!还叫人睡不睡觉!!!!霎时,“合奏曲”嘎然而止。那天真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凌晨,楼上的又开始响起“合奏曲”噪音,吹唢呐的只不过比以往更轻、敲打没有规律了。我想这家可是有毛病了,不会住着一家神经人吧。努力克制怒火,我气冲冲的敲楼上的门,门一打开是个50多岁摸样的男人,我说你这家是有毛病啊,每天敲敲打打、还吹唢呐,还叫人怎么睡啊?“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这才注意到这个老头,穿着破烂,一双破烂的解放鞋已经露出两脚丫。敲什么啊?我挤身走进门,老头慌忙让路,我这才发现这那是一个新房.....地上还没铺地板砖,还是原来的建筑地板,大概原来有洞的地方用水泥糊了一下,门、窗都没有,一张很“古董”的长板凳横卧在客厅。一个面黄肌瘦的大约12岁的小姑娘拖着唢呐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恐地看着我,我一时惊呆了...... 这时,家里人怕我打架,把楼下的邻居大嫂也叫上来了。“他家穷啊,没办法,我早就和他们说了。”大嫂对我说,“你看他们家这个样子,本来家里好好的,从乡下好不容易买了房子进城了,可惜女儿这么点大就得了糖尿病和肝炎,所有的钱都给女儿治病了。”从邻居大嫂口中得知,这家因为女儿的病,已经拖欠了一大屁股债务,乡下的房子都卖了,所有的家产就这空房子了。因为没钱装修,所以只有自己利用凌晨,中午,晚上的时间自己搞......全家靠这个老头卖馒头为生。女儿因为病的原因也没法读书了,在乡下专门为丧事吹唢呐的父亲,唯一可教的也只有这个了...... 我一时无语,看见老头转过身檫眼泪可还在客气请我坐,我竟然卖不开脚步。我说你想做就做吧,我没意见,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跟我说一声。“灰溜溜”下楼回到家里,跟妻子说起这事竟然唏嘘不已,妻子说把我们女儿不穿的衣服送给别人吧,有一大柜子了。我说你去办吧,还有,以后我们买馒头就买楼上吧。下午,我跑到天桥管理区找到书记跟他说起了这件事,说在我们管理区还有这样困难的人,应该想个办法帮助下,书记表态很积极。事后我也知道了,管理区把一切管理费的都免了,还安排了他老婆在管理区搞卫生。 以后的凌晨,楼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传来敲敲打打和吹唢呐声音的“合奏曲”,我突然感觉到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噪音,它包含着为了生活的自我奋发努力向上的精神和一曲深深的父爱的歌,这种和谐竟然是这样美妙,甚至有次楼上的有事外出突然停止了合奏,我竟然睡不着了...... 2004年寒冷的冬天,好象有几天没听到楼上的噪音了。正纳闷着,妻子说,楼上的小女孩去世了。我一惊,突然的、莫名的伤感万般涌上心头:我再也听不到这世界上最最最美妙的噪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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