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平静如镜面的池水,如同有人在底下烧了把烈火似的,开水一样翻腾起来,池水的颜色也在瞬间从墨绿变得鲜红,大大小小的气泡翻涌其中,爆裂开,又生出来,那架势,活象要把落进去的一切都给煮得透熟。
“青云!青云!”
男人陷在血水之中,只有颈部以上露在外头,撕心裂肺地叫喊着,一张好端端的脸,血水一沾就是个燎泡。可他仍然不肯上来,在池里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儿子的下落。
看着一个大活人被来路不明的诡异液体一点一点变成个面目全非的怪物,古灵夕暗自庆幸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算合格。说来,男人的行为,在外人看来几乎是愚蠢得不能再愚蠢,但,只要想到这是一个父亲在竭力拯救自己的儿子,一切便好理解了。
渐渐地,水面平息了下去,冒出的血泡越来越少,颜色也从红色向透明过渡,直到整池水完全回到最初的墨绿。
男人呆站在水中,左右看了看,还不甘心,不顾自己已是伤痕累累,丢了魂一样在水池里来回移动着,唯一清醒的,只有那一声声“青云”,从心痛喊到悲戚,从后悔到绝望……
唰!
不知哪里过来的气流,从他们手里的土镜上跑过,镜子里的世界顿时消失,镜面变回了一层红红的薄土,在气流的带动下,扑簌簌地飞腾起来,落到了地上。
镜子毁了,好比一出揪动人心的戏落了幕,古灵夕的心终于可以舒展一下了。
“你一直没有找到你儿子?”
钟晨煊把完成使命的镜子放到了脚下,问道。
“那一晚……还有后来,我在那个水池里找过无数次……都没有青云的下落……”怪物,或者说是霍青云的父亲,有气无力地应道,他身体里的黑血,颜色已经开始转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水池不大,池水也不深,霍青云赌气跳下去,你紧随其后,没道理救不回他。”钟晨煊锁眉思索,这样的怪事,他也是头回遇到。
“哎哎!”
这时,古灵夕拽了拽钟晨煊的袖子,踮起脚对他附耳一阵。
“你确定?”钟晨煊看定她。
她捣米一样地点头:“我肯定那天见到的就是他!”
“这样啊……呵呵,事情还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钟晨煊笑笑,又思忖一阵,转头对怪物说道,“我想你儿子应该还在人世。”
“你说什么?”怪物原本无力耷拉着的头颅猛然抬了起来,“你……你再说一次?”
“你信我就是。”钟晨煊从来就不是个喜欢说重复话的人,“虽然相当不齿你对付我们的下作行为,但,我会把你儿子救回来。”
怪物怔怔地盯着他,眼中的恨意与戒备开始有了消退之势。
“你不杀我?!还肯救青云?!真的……真的可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