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间﹐苏茜和慧然都问了同样的问题﹐我的秘密看来要守不住了﹐可是我该怎样向她们提起他呢﹖她们﹐尤其是慧然──她一定是认识他的──如果问起我怎么认识他的﹐岂不是又要用一大堆的谎言来解释﹖我叹口气﹐谁让我会爱上他呢﹐有时候自己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象在做梦一样。“车到山前必有路”﹐等到实在守不住秘密的时候再说吧。
在厨房里倒了杯水走出去﹐坐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慧然在沙发里扭捏不安的﹐忽然又问道﹕“姐﹐你真的不喜欢周鹏飞吗﹖”
“好啦你﹗”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同样的问题今晚你已经问了三遍了﹐好﹐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不喜欢﹐满意了吧﹖”
“姐﹐我是说真的……”慧然不满地皱了皱眉。
“我也跟你说真的呀﹗谁还骗你不成﹖”
“讨厌啦﹐姐﹗”慧然又恼又笑地白了我一眼。
正在自己那间库房﹑杂务室兼办公室的屋子里清点办公用品的数量﹐就听见身后有敲门声﹐回头看﹐朱美琴站在门边﹐望着我﹐仍是那副骄傲的摸样﹐仍是略带轻视的目光。最近她好象收敛了一些﹐不再处处看我不顺眼﹐可那种傲慢的气焰却是丝毫未减。
“有什么事么﹖”我问道﹐不再去看她﹐转过身继续在清单上写着一笔一笔的数字。
“我没什么事找你﹐”她走进来﹐在我身后说道﹐“是有人要找你。”
“有人找我﹖谁呀﹖”我转过身看着她﹐难道她又去总务主管那儿告我的状了﹖
“你跟我下楼去就知道了﹐在楼下大厅里呢。”她居然笑了一下﹐眼神是奇怪的。
“走吧。”她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喊住了她﹐“到底是谁要找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她回过头来又是一笑﹐是我多心了么﹖总觉得那笑容是不怀好意的。
我疑惑地跟着她进了电梯。她的神情﹐带着点儿得意﹐带着点儿蔑视﹐又有点儿故作神秘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来找我的人说不定是“来者不善”﹐就不信她还会找个人来吃了我不成﹖倒要看看﹐她请来了何方神圣。
出了电梯﹐在大厅里四处张望了一下﹐朱美琴又向大门口走﹐我跟了上去。
大门外是八月里炙热刺眼的阳光﹐走出开放着冷气的大厅﹐推开门便觉得有层层热浪袭来。门廊下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一看见我们推门出来﹐脸上便露出一缕淡淡的礼貌的微笑。
我顿时怔住了﹐是她﹗周鹏飞的妈妈﹗
“阿姨﹗”朱美琴一见到她便奔了过去﹐“你怎么不在大厅里等啊﹖外面这么热﹐别把您热坏了。”她挽住周妈妈的手臂﹐亲热地说道。从没见过她脸上会有那么灿烂的笑容﹐从不知道她原来也有那么甜腻的声音。
“没事儿﹐不热。”周妈妈拍拍朱美琴的手﹐神态也很亲热喜爱的﹐又转过头来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你就是宋巧然吧﹐”周妈妈朝我笑了笑﹐又向我走近了几步﹐“不知你还认得我么﹖我是周鹏飞的妈妈。”
“阿姨﹐您好﹗我当然还记得您。”我也朝她走近了几步﹐微微地一笑。
周鹏飞的妈妈原来在厂里时﹐就是出了名的能干人﹐那个时候她在厂里还是个中层干部﹐听说是科长什么的﹐在厂里是少有的几个女强人之一﹐好几年不见了﹐她好象一点也没变﹐仍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不好意思﹐今天来找你﹐一定让你觉得有些突然吧。”她打量着我﹐微笑着说道﹐可是那笑容﹐我敏感地觉得﹐是冷淡的﹐排斥的﹐绝不象对朱美琴那般。
“没有﹐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么﹖”我也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看着周妈妈﹐也看着她一直亲热地握着朱美琴的手。而朱美琴﹐她的神情仿佛更得意了﹐甚至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谈谈。”周妈妈一直在打量着我﹐眼神里竟是带着挑剔的﹐“这里有点儿热﹐我们换个地方谈﹐好么﹖”
我点了点头﹐心里已隐约猜到了她的来意﹐没关系﹐我不怕﹐我和她儿子本来就没什么的。
“阿姨﹐要我陪你么﹖”朱美琴甜得发腻的声音﹐边说着边还斜了我一眼。
“不用了﹐美琴﹐不耽误你的工作﹐你先上去吧。”周妈妈面对朱美琴时的笑容真的是不同的﹐这一点连傻瓜都看得出来。
朱美琴答应了﹐转身往大门里走﹐经过我的身边﹐竟是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我和周妈妈走进写字楼附近的一间茶楼﹐在临窗的桌旁坐了下来。窗外是猛烈的阳光﹐而室内却是凉爽怡人﹐藤椅旁一株绿色植物﹐宽大的叶片勃勃伸展着﹐幽幽散发着清香。这个时候﹐茶楼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非常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