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姐﹐这不是你该承受的。”慧然摇着头﹐低喊着﹐“是那些流氓恶棍﹐是那些坏蛋做的伤天害理的事﹐他们做的坏事﹐不应该让你承受﹐这些恶魔应该受到惩罚﹐而不应该让你承担。”她喘着气﹐忽然站了起来﹐她的眼睛忽然亮了﹐眼泪也止住了﹐“姐﹐我们去告他﹐那个恶棍欺侮了你﹐他……他强暴了你﹐这是犯罪﹐是该受到法律制裁的﹐我们去告他﹐他一定会坐牢的﹐他跑不掉的﹐他应该为自己的罪行而受到惩罚﹐对﹗姐﹐去告他﹐我们去告他﹗”
告他﹖告了他又怎样﹖他坐了牢又怎样﹖所有的事都已发生﹐所有的伤痛并不会因为他坐牢而有所消减﹐慧然不明白﹐她根本无法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可是她比我勇敢无畏得多﹐也比我单纯得多。
“小慧﹐不要去﹐你斗不过他们的。”我摇摇头﹐看着我单纯幼稚的妹妹﹐她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可是脸上却又是那样地果敢﹐“你根本不知道他们那种群组织有多可怕﹐他们不是一般人﹐不要去惹他们……”
“姐﹗”慧然打断了我﹐使劲地摇着头﹐绝不认同地看着我﹐“我才不怕他们﹐管他们是什幺群组织﹐这世上还有法律﹐就是专门对付他们的﹐我不怕﹐我要去告他﹐我要他坐牢﹐要让他知道自己犯了罪是要受到惩罚的﹐这个恶棍……”
“小慧﹗你听我的﹐别去……”
“姐﹐你放心好了﹐你不用怕﹐这件事交给我﹐我有个同学的哥哥是做律师的﹐我去咨询他﹐我去请他帮忙﹐一定会告倒那个坏蛋的﹐你不用怕﹗”慧然蹲下来﹐靠在床边﹐坚定又倔强地看着我。
我摇头﹐还是摇头﹐可是我不想再说什幺。慧然她不会明白的﹐我也不想让她知道﹐那只会让我更感到羞辱﹐谁会相信我竟会爱上一个强行占有了我的男人﹐谁会相信﹖不﹐我太累了﹐我的胸腔里空荡荡的﹐那一颗心已不知被丢去了哪里﹐所有的感觉也仿佛都丢失了﹐什幺都无法理会﹐什幺也不愿再去想。
可是慧然是真的不肯罢休的﹐她去请了律师﹐去公安局报了案。原本以为周末的两天可以让我好好地休息﹐好好地喘口气﹐可是却一片混乱。律师来了﹐警察来了﹐勘察现场﹐收集证物﹐盘问……
整幢楼的人都惊动了﹐房东和邻居们都跑来旁敲侧击地打听询问﹐慧然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撵了出去﹐可还是不能清静的﹐警察的问话﹐律师的问话﹐都在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去回忆那痛苦不堪的一幕又一幕。我的头痛得要裂开了﹐我的心找不到在哪儿﹐我整个人都是呆呆的﹐象个没有感觉的木头人﹐只有头痛﹐只是头痛﹐我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也回答不出任何问题﹐脑子里只是闪回着昨夜的那一幕……疯狂的他﹐狂怒的扭曲的脸﹐野兽般的咆哮……一遍又一遍将我沉入越来越黑暗的深渊﹐一遍又一遍地让我陷入无法挣脱的绝望。
我呆呆地坐着﹐听着慧然一遍又一遍地帮我回答着那些直白又毫不客气的盘问﹐然后我点头或是摇头﹐机械的﹐没有思考的。窗外的天空为什么总是灰色的﹐连那树枝上的几片梧桐树叶也是灰色的﹐在风中不能自已地摇摇欲坠﹐仿佛立刻就要跌入尘埃﹐化为虚无。
警察带走了很多东西﹐撕碎的衣服﹐浸有痕迹的床单﹐好要我去医院做检查。律师临走时安慰我﹐说证据很充分﹐有八成的把握能打赢这场官司。可是赢还是不赢﹐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我只想要平静﹐彻底的平静﹐不要再有人来烦扰我﹐让我平静的生活﹐我还要生活下去……
星期一﹐我又去上班了﹐慧然劝我不要去﹐我的过于安静﹐让她感到担心。
“我们还是要继续生活啊﹐难道不活了么﹖”对她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我说道。
到了公司﹐继续我按部就班的工作。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周鹏飞见到了我﹐故意回避我的眼神。他的脸上还有淤青的痕迹﹐而他心灵上的伤是别人看不见的﹐能看见的只有我而已﹐所以他回避我﹐不再理睬我﹐他心里可能已经是恨我的了﹐我们真的连友谊都维持不下去了﹐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好象也没有意义。
慧然三天两头地往律师那儿跑﹐公安局也立案调查这件事了﹐可这又有什么意义﹖我冷眼旁观着﹐仿佛自己是个不相干的局外人。异常的沉默﹐让慧然担心又害怕﹐她找来了苏茜﹐希望我的好朋友能让我不再沉默下去。
“巧然﹐”苏茜坐在我对面﹐已经静静地瞅了我好一会儿了﹐“你不想哭么﹖也许放声地痛哭一场﹐会释放掉你心中淤积的很多东西。”
我看着她﹐摇摇头。我不想哭﹐真的﹐我好象从没想过要哭的﹐我为什么要哭﹖
“我也知道﹐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可是﹐巧然﹐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承受到了极限是会崩溃的﹐释放一点出来吧﹐让我们替你分担。”
从不知道苏茜是这么会说话的﹐她竟是这么了解又会开解的。我看着她﹐她把头发剪得更短了﹐短得象个男孩子﹐可是看起来却清爽美丽又成熟﹐她真的成熟了﹐难道女人一定要经历痛苦才会长大﹖
“谢谢你﹐苏茜﹐别担心﹐我没事。”我朝她笑了笑。
苏茜又盯了我好一会儿﹐摇了摇头﹕“巧然﹐你一个人怎么能默默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为什么从不曾向我提起﹐我们不是好朋友么﹖我有什么心事有什么烦恼﹐都会一股脑儿地倒给你﹐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去承受﹖”
我看着她﹐又笑﹕“苏茜﹐我们是好朋友﹐永远都是﹐如果你想帮我﹐那就抱我一下好吗﹖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拥抱了。”
苏茜的眼圈蓦地红了﹐泪光晶莹地闪动﹐走过来坐在我身旁﹐抱住了我﹐紧紧地拥抱。好温暖的拥抱﹐这真的是我最需要的。
“巧然﹗”苏茜在我耳边哽咽着轻喊﹐“你好坚强﹐比我坚强多了﹐你为什么会这么坚强﹐让人觉得好心疼啊﹐可是你一定还要继续坚强下去﹐无论如何﹐你还有我们﹐我﹐还有慧然﹐永远都在你的身边。”
坚强﹖我真的坚强么﹖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在用坚强伪装着自己的软弱﹐我没有任何力量﹐只是承受﹐只是无奈﹐根本就不是坚强。从今以后﹐我才要真正地该学着坚强﹐象苏茜一样﹐让自己脱胎换骨﹐让自己成熟起来。
象苏茜出事时我陪着她一样﹐她也天天都来陪着我﹐虽然她很少说话﹐可是有她的陪伴﹐心里真的很安慰。我不是一无所有的﹐我有妹妹﹐有这个好朋友﹐她们都是爱我的人﹐我并不孤单。
慧然依旧经常往律师那儿跑﹐律师正在积极地取证﹐做着一切的准备工作﹐公安局那边的调查也在深入明朗化﹐案子就要开庭审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