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光线下﹐慧然的脸是那么地美丽﹐微黑的皮肤轻泛着潮红﹐漆黑的眼眸在酒精的作用下如雾般朦胧﹐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排浓密的暗影﹐挺直的鼻梁﹐极有个性的唇角﹐这样的女孩子岂会甘心爱上平庸的男人﹐我怎会不明白﹖怎会不明白周鹏飞在她心里烙下了多么深的痕迹﹖怎会不明白这个男人已影响了我妹妹的一生﹖认识了周鹏飞﹐是慧然的幸﹐还是不幸﹖
慧然靠在我的肩头睡着了﹐睡得好沉﹐一如那个永生难忘的夜晚里醉酒昏睡的模样。我轻轻地扶她靠在沙发扶手上﹐让她舒服地躺在沙发里﹐看着她熟睡中的脸﹐记忆翻涌﹐那个夜晚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昨日重现。
“小慧原来也有这么多的心事﹐”一直坐在一旁默不吭声﹐喝着闷酒的苏茜这时才开口说话﹐“平常看她嘻嘻哈哈﹐爽爽朗朗的﹐原来心里也隐藏了好多的秘密。”
我转过头﹐看着苏茜﹕“那你呢﹖苏茜﹐你也隐藏了很多的心事么﹖”
“我﹖”苏茜一笑﹐端起杯又喝了一口酒﹐“我看起来象是有心事的人么﹖”
“有﹐”我端起酒杯和她的碰了一下﹐酒杯的边缘轻撞出悦耳的声音﹐“你一定有﹐苏茜﹐你有很多心事﹐瞒不过我的眼睛。”我啜了一口略微泛苦的酒﹐看着她﹐“怎么了﹖和江志民在一起﹐你不开心么﹖你那么爱他﹐为什么还会不开心﹖”
苏茜瞅着我﹐好一会儿﹐才说道﹕“巧然﹐是你太敏感﹖还是我太不会掩饰自己了﹖”她转过脸去﹐盯着茶几上那支竹编的小花篮﹐“我看起来象是个不开心的女人么﹖这么说来﹐在他的眼里﹐我隐藏得一点也不好﹐是么﹖”
“苏茜﹐你想隐藏什么﹖你想让自己看起来是开心的﹐又是为什么﹖”我直起身来﹐心里有些担懮﹐“江志民对你不好么﹖他不象你爱他那般爱你么﹖”
“不﹐巧然﹐”苏茜转过来看着我﹐“他很爱我﹐真的﹐发自内心的﹐我能感觉得到﹐我的确有些不开心﹐但绝不是不幸福﹐我……”苏茜顿住了﹐又去盯住那支小小的竹编花篮。
“那又为什么﹖”我问道﹐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他有妻子的﹐已经结婚七年了﹐七年……”苏茜面无表情地说道﹐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茶几上的花篮。
我惊得楞住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江志民竟是个已婚男人么﹖他是有妻子的﹖那苏茜﹐苏茜被摆在什么位置﹖她算是什么﹖算是他的什么人﹖
“巧然﹐”苏茜依然盯着那个小花篮﹐依然地面无表情﹐“我知道你会很惊讶﹐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江志民没有骗我﹐他早就告诉我他结了婚﹐他有妻子﹐有家庭。”
“你……”我喘了口气﹐不能置信地看着她﹐“你明知他有家庭有妻子﹐还要去爱上他﹖你明知不能爱﹐明知会受伤害﹐你还要这么傻﹐苏茜……”
“巧然﹐”苏茜打断了我﹐“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身不由己﹐明知不能爱﹐却偏偏爱了﹐明知不可能﹐却仍然不顾一切﹐”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以为你是能理解的。”
我怔住了。是啊﹐我又何尝不是这样身不由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明知不能却偏要不顾一切﹐可是最终我得到了什么﹖而苏茜……
“苏茜﹐不要﹗”我懮心地看着她﹐“你会受伤的﹐别这么傻﹐赶紧结束吧﹐江志民不能给你幸福﹐不能给你该有的一切﹐他不是真心爱你的﹐他既然有了妻子就不该和你在一起的﹐他……”
“他是真心爱我的﹐巧然﹐我知道。”苏茜摇摇头﹐继续呆呆地注视着那个其实根本就没被她注视在眼里的小花篮﹐“他曾千方百计地不要我爱上他﹐他告诉我他有妻子﹐他告诉我他不能离婚﹐他疏远我﹐他故意冲我发脾气﹐故意对我说他心里只有他妻子﹐从没有喜欢过我﹐可是﹐爱情还是那么不可阻挡地发生了﹐当他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真实情感时﹐我才知道他有多爱我﹐他为此矛盾又痛苦﹐几欲崩溃﹐这样的爱情是那么地艰难﹐可是﹐这样的爱又是那么地真实﹐远不似我的初恋那般虚浮不定﹐虽然痛苦﹐虽然内心里备受折磨﹐却让我感到安全﹐不会对爱情充满了恐惧。”
我怔怔地看着苏茜。这个曾在恋爱中受伤惨痛的女子﹐她的内心里竟是那么地惧怕爱情又渴望爱情﹐那一场惨淡恋爱竟让她至今余痛不止﹐可是﹐现在的这场恋爱又能给她带来什么呢﹖也许到最后仍旧是伤害。我好害怕﹐怕她会再一次地对爱情和人生绝望。
“苏茜﹐”我轻声的﹐有些不忍惊扰这个呆呆地出着神的女孩子﹐“他可以离婚的﹐既然那么爱你﹐就应该和你在一起啊﹐何必让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带给你们那么多痛苦呢﹖”
苏茜依旧呆呆地出着神﹐长长的眼睫毛好半天才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