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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恋》作者:绿碟...~~~~强烈要求申精...

本主题由 轻舞裤角飞扬 于 2008-3-29 21:32 加入精华
柔和的光线下﹐慧然的脸是那么地美丽﹐微黑的皮肤轻泛着潮红﹐漆黑的眼眸在酒精的作用下如雾般朦胧﹐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排浓密的暗影﹐挺直的鼻梁﹐极有个性的唇角﹐这样的女孩子岂会甘心爱上平庸的男人﹐我怎会不明白﹖怎会不明白周鹏飞在她心里烙下了多么深的痕迹﹖怎会不明白这个男人已影响了我妹妹的一生﹖认识了周鹏飞﹐是慧然的幸﹐还是不幸﹖
慧然靠在我的肩头睡着了﹐睡得好沉﹐一如那个永生难忘的夜晚里醉酒昏睡的模样。我轻轻地扶她靠在沙发扶手上﹐让她舒服地躺在沙发里﹐看着她熟睡中的脸﹐记忆翻涌﹐那个夜晚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昨日重现。
“小慧原来也有这么多的心事﹐”一直坐在一旁默不吭声﹐喝着闷酒的苏茜这时才开口说话﹐“平常看她嘻嘻哈哈﹐爽爽朗朗的﹐原来心里也隐藏了好多的秘密。”
我转过头﹐看着苏茜﹕“那你呢﹖苏茜﹐你也隐藏了很多的心事么﹖”
“我﹖”苏茜一笑﹐端起杯又喝了一口酒﹐“我看起来象是有心事的人么﹖”
“有﹐”我端起酒杯和她的碰了一下﹐酒杯的边缘轻撞出悦耳的声音﹐“你一定有﹐苏茜﹐你有很多心事﹐瞒不过我的眼睛。”我啜了一口略微泛苦的酒﹐看着她﹐“怎么了﹖和江志民在一起﹐你不开心么﹖你那么爱他﹐为什么还会不开心﹖”
苏茜瞅着我﹐好一会儿﹐才说道﹕“巧然﹐是你太敏感﹖还是我太不会掩饰自己了﹖”她转过脸去﹐盯着茶几上那支竹编的小花篮﹐“我看起来象是个不开心的女人么﹖这么说来﹐在他的眼里﹐我隐藏得一点也不好﹐是么﹖”
“苏茜﹐你想隐藏什么﹖你想让自己看起来是开心的﹐又是为什么﹖”我直起身来﹐心里有些担懮﹐“江志民对你不好么﹖他不象你爱他那般爱你么﹖”
“不﹐巧然﹐”苏茜转过来看着我﹐“他很爱我﹐真的﹐发自内心的﹐我能感觉得到﹐我的确有些不开心﹐但绝不是不幸福﹐我……”苏茜顿住了﹐又去盯住那支小小的竹编花篮。
“那又为什么﹖”我问道﹐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他有妻子的﹐已经结婚七年了﹐七年……”苏茜面无表情地说道﹐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茶几上的花篮。
我惊得楞住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江志民竟是个已婚男人么﹖他是有妻子的﹖那苏茜﹐苏茜被摆在什么位置﹖她算是什么﹖算是他的什么人﹖
“巧然﹐”苏茜依然盯着那个小花篮﹐依然地面无表情﹐“我知道你会很惊讶﹐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江志民没有骗我﹐他早就告诉我他结了婚﹐他有妻子﹐有家庭。”
“你……”我喘了口气﹐不能置信地看着她﹐“你明知他有家庭有妻子﹐还要去爱上他﹖你明知不能爱﹐明知会受伤害﹐你还要这么傻﹐苏茜……”
“巧然﹐”苏茜打断了我﹐“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身不由己﹐明知不能爱﹐却偏偏爱了﹐明知不可能﹐却仍然不顾一切﹐”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以为你是能理解的。”
我怔住了。是啊﹐我又何尝不是这样身不由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明知不能却偏要不顾一切﹐可是最终我得到了什么﹖而苏茜……
“苏茜﹐不要﹗”我懮心地看着她﹐“你会受伤的﹐别这么傻﹐赶紧结束吧﹐江志民不能给你幸福﹐不能给你该有的一切﹐他不是真心爱你的﹐他既然有了妻子就不该和你在一起的﹐他……”
“他是真心爱我的﹐巧然﹐我知道。”苏茜摇摇头﹐继续呆呆地注视着那个其实根本就没被她注视在眼里的小花篮﹐“他曾千方百计地不要我爱上他﹐他告诉我他有妻子﹐他告诉我他不能离婚﹐他疏远我﹐他故意冲我发脾气﹐故意对我说他心里只有他妻子﹐从没有喜欢过我﹐可是﹐爱情还是那么不可阻挡地发生了﹐当他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真实情感时﹐我才知道他有多爱我﹐他为此矛盾又痛苦﹐几欲崩溃﹐这样的爱情是那么地艰难﹐可是﹐这样的爱又是那么地真实﹐远不似我的初恋那般虚浮不定﹐虽然痛苦﹐虽然内心里备受折磨﹐却让我感到安全﹐不会对爱情充满了恐惧。”
我怔怔地看着苏茜。这个曾在恋爱中受伤惨痛的女子﹐她的内心里竟是那么地惧怕爱情又渴望爱情﹐那一场惨淡恋爱竟让她至今余痛不止﹐可是﹐现在的这场恋爱又能给她带来什么呢﹖也许到最后仍旧是伤害。我好害怕﹐怕她会再一次地对爱情和人生绝望。
“苏茜﹐”我轻声的﹐有些不忍惊扰这个呆呆地出着神的女孩子﹐“他可以离婚的﹐既然那么爱你﹐就应该和你在一起啊﹐何必让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带给你们那么多痛苦呢﹖”
苏茜依旧呆呆地出着神﹐长长的眼睫毛好半天才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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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我讲了关于他和他妻子的故事。他是一名警察﹐而且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刑警﹐而他的妻子是个娇柔妩媚﹐小鸟依人般的女子﹐十分地依赖于他。”苏茜的语气好平静﹐象是在娓娓诉说着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可是他太忙了﹐刑警大队的工作是不分昼夜的﹐他经常没日没夜地忙着那些破案侦察工作﹐经常都不在家里﹐因此而冷落了娇妻。结婚两年﹐经常独守空房的妻子实在无法忍受了﹐终于向他提出了离婚﹐他当然不愿﹐于是他们开始了激烈地争吵﹐感情也在这不断的争吵中渐渐地出现了裂痕﹐可是﹐出于对妻子的愧疚﹐他仍然希望尽力维持这段婚姻。有一次他开着车将离家出走的妻子从娘家接回来﹐在路上﹐他们又开始吵了起来﹐心烦意乱中﹐他的车撞上了一辆大型货车﹐非常惨烈的车祸﹐他在那次车祸中撞折了腿﹐而他的妻子﹐却因脑部严重受伤而奄奄一息﹐医生终于救活了她﹐却无力挽救她受伤的大脑﹐她活了下来﹐可却从此成了一个无知无觉的植物人。”
我倒吸了一口气﹐心里一阵颤抖。植物人﹖江志民的妻子竟是一个植物人﹐怎么会这样﹖苏茜……
“他带我去看过她﹐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白色的被单下一个干瘪瘦小的女子﹐靠着氧气瓶和葡萄糖维持着生命﹐无知无觉无喜无悲。那一刻﹐我才真正地明白﹐他根本无法舍弃她﹐如果她醒了﹐他不会离开她﹐如果她永远不醒﹐他更不可能?下她﹐而我﹐这一辈子都只能守候在他的身边﹐无法和他真正地生活在一起。”
我的呼吸几乎要窒住了﹐心里哽堵着。苏茜竟在经受着这样不能承受的痛苦﹐她竟爱上了一个永远也无法和她在一起的人﹐这怎么行﹖苏茜﹐我患难与共的朋友﹐我怎么能眼看着她深陷于不幸之中﹖
“苏茜﹐”我抓住她的手﹐“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可是﹐离开他吧﹐你怎么能这样守候他一辈子﹐你会幸福吗﹖你能拥有一个平凡女子该有的一切吗﹖苏茜﹐你听我说﹐不要死心眼儿﹐不要……”
“巧然﹐”苏茜看着我﹐“也许我不能得到一个女人该拥有的一切﹐婚姻﹐家庭﹐甚至孩子﹐可是﹐只要有一个深爱着我的男人﹐只要有一个生怕伤害到我﹐情愿自己痛苦也要呵护我爱惜我的男人﹐我还奢求什么呢﹖有没有那一切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离不开他﹐同样的﹐他也无法离开我。”苏茜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忽地好温柔﹐她的模样也好动人﹐“他的世界已是一片荒芜﹐如果我可以给他带来繁花似锦﹐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我怎么能离开他﹖巧然﹐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么﹖”
看着苏茜﹐我已无话可说﹐我的心里充满着感动。谁说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爱情﹖谁又能说苏茜是不幸福的﹖尽管那么地不完满﹐尽管那么地不为世俗所理解﹐可苏茜仍是幸福的﹐仍是让我羡慕的﹐而我呢﹖即将拥有一个女人该有的一切﹐可是﹐我会幸福吗﹖
“巧然﹐”苏茜反握住我的手﹐“你呢﹖杨不羁已经回来了﹐你怎么办﹖还会和杜哥结婚么﹖”
杜哥﹖他真的会是杨不羁所说的那么不堪与可怕么﹖我该相信谁﹖杜华安﹖还是杨不羁﹖
“苏茜﹐”我的心疑虑不安﹐我的脑子忽然就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你觉得杜哥是个好人么﹖是个可以信赖﹐可以托付终生的好人么﹖”
苏茜瞅着我﹐好半天没有说话﹐她垂下了眼﹐轻咬着嘴唇﹐思虑着﹐斟酌着﹐然后才抬起头来。
“我不敢肯定他是不是个好人﹐可是巧然﹐我能感觉得到﹐他是真心爱你的﹐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他真心地对你﹐这就足够了﹐不是么﹖”
对啊﹐只要他真心地对我﹐这就足够了﹐就算真正的好人又怎样﹖如果不爱我﹐又怎能让人信赖与依靠。
我呼出一口气﹐靠进沙发里。我该信任杜华安的﹐就凭他能够接受我的孩子﹐我就该信任他﹐我怎么还会在这件事上犹疑不定﹐我怎么还会再去相信那个可鄙的男人﹖足够了﹐我宋巧然能得到这样一切﹐就足够了﹐爱情﹖我不敢再奢求。
“巧然﹐你真的放弃那段感情了﹖你真的打算嫁给一个你并不爱的男人﹐就这样过一生么﹖”苏茜不安地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心头涌满了苦涩。“那段感情本就是强求﹐不该是属于我的﹐正如你所说﹐只要杜哥是真心爱我﹐那就足够了﹐我已能得到一切﹐不想再过多奢求。”
“可是宝宝和贝贝呢﹖杨不羁毕竟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啊。”苏茜依然懮虑的。
“不﹐我不会让他知道有这两个孩子﹐也不会告诉两个孩子他们的父亲是谁﹐那一段人生﹐我会彻底地掩埋﹐从此我的生命里再也没有他的存在。”
我平静地说着﹐第一次在说起这件事时﹐这样的平静。而我的胸腔里﹐每一道伤口都在迸裂﹐仿佛要将整颗心彻底地撕碎﹐仿佛所有的伤痛都在同一时间里彻底地发作。可是我知道﹐这些伤痛都会过去的﹐都会被深深地埋葬掉﹐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生活在那一段人生的阴影里﹐从此以后﹐我的人生词典里不会再有“爱情”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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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给一位顾客介绍护肤产品﹐柜台上的电话响了﹐拿了起来﹐话筒里传来的是杜华安爽朗的声音。
“巧然﹐你现在有空么﹖想带你去看样东西。”电话里的声音﹐让人能直接感觉到那满面含笑的样子。
可是﹐我犹豫了。自从知道他曾是夏红燕的丈夫﹐心里就怎么也摆脱不掉那层阴影﹐虽然怎么看杜华安﹐都不象是杨不羁所说的那种人﹐虽然无论如何也不再相信那个臭男人所说的谎言﹐但心里终究是疑虑不安的。
“怎么了﹖巧然﹐现在很忙吗﹖”电话里杜华安又问道。
“哦﹐没有……”我在几秒钟内飞速地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去见杜华安一面﹐“我现在有空﹐是去看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我马上来接你。”
把那位顾客交给苏茜﹐我上了杜华安的车子。看着这个转过脸来朝着我微笑的男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竟是有些微微害怕的。
车子驶了很久﹐杜华安一直不提去哪儿﹐眼看着已经离开了市区﹐驶上有些偏僻幽静的市郊公路﹐我心里越发得有些害怕起来。
“杜哥﹐我们到底是去哪儿啊﹖”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呵呵地笑了﹐转过脸来看着我﹐眼神里略带些神秘。“别急﹐马上就要到了。”
看到他坦然的笑容﹐我心里略微安定下来﹐但仍是忐忑不安的。几分钟后﹐车子拐了一个弯﹐驶上一条花园别墅﹐一座座的小楼在阳光下白得耀眼﹐我曾在这里度过了多么幸福甜蜜的时光﹐也曾在这里伤心欲绝而去﹐我曾发誓不会再到这里来的﹐可是今天却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杜华安﹐他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远远地便看见那幢熟悉的花园小楼﹐心里一痛﹐别开眼去﹐看着路旁一家连着一家风格各异的门前小花园。可是﹐杜华安偏偏就把车停在了那幢别墅的花园外﹐让人想回避也回避不了。
“杜哥﹐你……”
“巧然﹐我选了很久﹐最终觉得全市里也只有这个地方最适合我们居住这里很清幽﹐空气很干净﹐不象市区里那么喧闹﹐居住环境非常好。”杜华安取下车钥匙﹐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你终于愿意做我的妻子﹐我当然一定要给你最好的生活﹐还有我们的孩子﹐宝宝和贝贝。”
我看着这个男人﹐他怎么可能是那么可怕的人﹖他怎么可能是杨不羁所说的那种变态﹖他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他的真诚﹐他对我的珍惜﹐尤其是对宝宝贝贝视如己出的爱﹐让我心里忽然说不出的惭愧。我竟真的听信了那个臭男人的话﹐我竟真的开始怀疑杜华安﹐甚至怕他﹐我差一点又一次做了个傻瓜。
“巧然﹐来﹐去看看我们的房子﹐好不好﹖你一定会喜欢的。”杜华安下了车﹐转过来打开我这边的车门。
对杜华安的一片真情﹐我充满了感激﹐可是﹐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幢别墅﹐为什么不是另外一幢﹐就算是隔壁的那幢也好啊。我勉强地下了车﹐可是却挪不动脚步﹐我不愿进去﹐我不想又投进那回忆的空间里不能自拔。
“杜哥﹐还是不进去了吧﹐”我艰难地说道﹐“不用花这么多钱买这里的房子﹐其实住在市区里挺好的﹐你……”
“哎﹐巧然﹐”杜华安轻轻地揽住我的肩﹐“先不管钱的问题﹐你进去看看再说﹐好不好﹖”
他揽着我﹐推开花园前的木制栅栏门﹐向里面走。我的胸口发闷﹐我的步履艰难﹐可是却身不由己﹐垂着头﹐看着花园小径上铺陈的细细碎碎的鹅卵石。我不用进去看的﹐这里的一切﹐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杜华安﹐他又怎会知道﹖
推开白色的大门﹐我几乎以为自己会嗅到那室内空气里淡淡的幽香﹐我几乎以为自己会看到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那群组豪华的白色大沙发﹐我的身体也几乎僵硬了。可是﹐抬起头来﹐大门内什么也没有﹐我熟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连空气里也不是我熟悉的味道﹐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光秃秃的雪白的四壁﹐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一般。
“这里的别墅卖得很好﹐只有这一套空置了很久﹐听说以前有人住过﹐不过没有住多久﹐所以看来还是很新的。”杜华安轻声地说道﹐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你看﹐这客厅里又大又明亮﹐宝宝和贝贝可以在这里跑来跑去﹐无拘无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家里有两个孩子﹐怎么能去住市区里又小又窄的房子﹐这里多好。”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僵直地站着﹐明明是空空如也的房间﹐可是为什么﹐我的眼前却总有着回忆的幻影﹖我眨眨眼﹐再甩甩头﹐却仿佛仍能清楚地看见这房间里曾有的一切。
“来﹐巧然﹐我带你上楼去看看﹐楼上也很宽敞的。”杜华安一直揽着我﹐可这揽住我的手绝不是当年那双手那么强硬的﹐不由分说的。
“巧然﹐这间房给宝宝和贝贝住﹐我们的卧房就在隔壁﹐可以随时照应他们﹐你觉得好么﹖”
我点头﹐僵硬地点头。我不想再看下去了﹐我不想住在这里﹐可是要怎么说服杜华安﹐用什么样的理由﹖
“来﹐去我们的卧房看看。”
硬着头皮﹐步履艰难地走进那间宽大的卧房。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间空空的房间﹐可是那张白色的大床﹐那被头上熏衣草的芬芳﹐那窗帘上朵朵金色的睡莲……回忆揪痛了我的心﹐我的胸口一阵阵地紧缩。不﹐我不要住在这里﹐我不要……
“巧然﹐卧室外面有个很大的花园露台﹐去看看﹐你一定喜欢。”
身不由己地被杜华安揽着往露台上走﹐再不情愿却也不能表露出丝毫的迟疑。露台上种植的花草依然还是那年的样子﹐整个露台的格局一丝一毫也没有改变﹐走过去靠在露台的栏杆上﹐露台下的小花园依然是当年那般花团锦丛集﹐蝶舞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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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然﹐喜欢么﹖我相信﹐你没有理由不喜欢。”杜华安轻声地说道﹐他挨得我好近﹐热热的气息轻喷在我的耳廓上。
“杜哥……”我的嗓音竟有些沙哑了﹐“不用买这里的房子的﹐价钱太贵了﹐还不如住在市区里……”
“哎﹐巧然﹐”杜华安又将我拥紧了些﹐“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只要喜欢就好﹐这里的装修布置全交给你﹐你很有品味的﹐就照着你喜欢的样子布置﹐早点装修好了﹐也可以早点把两个孩子接过来一起生活啊﹐你不想么﹖”
我又一次说不出话来﹐只要一提到孩子﹐我就找不到理由拒绝﹐可是﹐我就这样陷在这个回忆的漩涡里么﹖这里的一切﹐都留着他抹不去的痕迹﹐即使重新装修﹐即使改头换面﹐那些回忆还是会纠缠着我不放﹐我忘的了么﹖怎样才能将那一切彻底忘记﹖
“巧然……”
杜华安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我﹐他的手臂轻轻地围住我的腰﹐我浑身蓦地僵硬了。同样的露台﹐同样的温柔拥抱﹐可是我感到说不出的不自在﹐说不出的抗拒﹐竭力地控制着想要挣开的冲动﹐竭力地让自己去适应那绝对陌生的怀抱。
“我从未问起过宝宝和贝贝的父亲﹐也不想知道他是谁﹐可是﹐”杜华安的嘴唇轻触着我的耳边﹐让我极不舒服﹐而他的话﹐也让我心头一颤﹐“如果他再来找你﹐你还会和他复合么﹖巧然﹐我很担心﹐你会因此离开我么﹖”
“杜哥﹐”我借着和他说话﹐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臂﹐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那个男人他不会回来的﹐宝宝和贝贝没有他这样的父亲﹐我不会告诉两个孩子有关他的事﹐也不可能和他复合。”
杜华安看着我﹐眼神里有着满意和宽慰﹐他点点头﹕“巧然﹐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面对他的凝视与微笑﹐我也只能微笑地看着他﹐可是﹐当我发现他俯下头来想吻我时﹐我的笑容蓦地僵在了脸上。不﹐我不要他吻我﹐可是……我该躲开么﹖可是……他迟早会这么做﹐我快要和他成为夫妻﹐怎么可能不……
瞬息之间﹐我的脑子里飞速地变换着念头﹐可是﹐不管怎样﹐我是抗拒的﹐不能接受的。他的气息近了﹐他的脸在我眼前逐渐放大﹐我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唇已几乎触到了我的唇﹐我已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时﹐手袋里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我猛地退后了一步﹐喘了口气﹐尴尬地望了杜华安一眼。
他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做了个自我解嘲的手势﹕“你的电话﹐快接吧。”
手机已经响了好半天﹐打电话的人象是非要找着我不可似的。我接通了﹐是苏茜的声音﹐说是有事叫我赶紧回美容院一趟﹐我立刻答应了。心里蓦地松了口气﹐苏茜不愧是我的朋友﹐在这个关头﹐这个电话真是救了我。
杜华安只好送我回去﹐坐在车上﹐明显地感觉到我和他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和不自然﹐扭过头去看着车窗外﹐可是什么都没看进眼里。我该怎么办啊﹖身旁的这个男人﹐终将成为我的丈夫﹐难道结婚以后﹐也不让他靠近我﹐不要他吻我么﹖我该怎么才能真正地接受他﹐该怎么才能克服内心里那强烈的抗拒感﹖
回到美容院﹐苏茜一见我进门﹐便从沙发里跳了起来。
“巧然﹐杨不羁刚才打电话找你﹐我真没想到会是他﹐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的﹖”
我楞住了。他打电话来做什么﹖他还想做什么﹖
“他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他没说﹐但他说还会打电话来的。”苏茜喘了口气﹐望着我﹐“巧然﹐你怎么办﹖如果他一直纠缠你不放﹐怎么办﹖”
我冷笑了一下﹕“别理他﹐苏茜﹐我不会再理会那个无赖的。”
苏茜还想说什么﹐我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再说这件事﹐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将自己扔在床上﹐直楞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小片自窗外反射进来的阳光﹐忽然觉得自己好疲倦。无法接受爱自己的男人﹐又无法摆脱另一个男人的纠缠﹐真的好累﹐好烦﹐好乱。就这样发着呆﹐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巧然﹐巧然……”有人轻推着我﹐喊着我﹐声音急促。
睁开眼来﹐苏茜冲着我叫道﹕“杨不羁又打电话来了﹐你要不要接﹖或者还是说你不在﹖”
从睡意迷糊中清醒过来﹐我定了定神﹕“我去接﹐看他要做什么﹖”
从床上起来﹐去楼下接了电话。
“喂﹐是我……”电话里他的声音好怪﹐好象有些颤抖的﹐好象有些压抑的激动。
“什么事﹖”我直截了当地问道﹐语气冰冷。
“你能出来一下吗﹖有些事我想要问你﹐我……”
“你到底还要纠缠我多久﹖”怒意油然而生。
“不是纠缠你﹐宝贝儿﹐有些事我一定要弄明白﹐你……”
“你在哪儿﹖”我不耐烦了﹐这个男人﹐我已经实在无法忍受﹐我已经开始厌恶他﹐真正地厌恶他。
“我们在公园的银杏树林里见面﹐好么﹖就是我们曾去过的……”
“好了﹐我知道了﹐马上就来。”我又一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放下电话﹐我起身准备往外走﹐苏茜一把抓住了我。
“巧然﹐你要去见他么﹖要不要我陪你去﹐我不放心……”
“不用﹐苏茜﹐你放心吧﹐他不能对我怎么样﹐我是去和他说清楚的﹐叫他以后再也别来纠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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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要去和他说个明白﹐不愿再被他无休止地纠缠﹐我真的厌恶他﹐憎恨他﹐不想再和他有一丝一毫的瓜葛。他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而我也要结婚成家﹐从此以后﹐我和他各走各的路﹐再无任何的干连。
夜晚早就降临了﹐公园里又是一片华灯初上的繁华景象﹐我无心去欣赏那处处光与影交错的美﹐匆匆地走着。河堤上那一对一对的情侣﹐长椅上休憩的游人﹐仲夏的夜晚﹐公园里总是会这样的热闹。那一年也是这样一个仲夏夜﹐也是这样走在公园里﹐手被另一只手儿轻轻地牵着﹐以为会这样走一生一世﹐谁知那一刻竟是那样地短暂﹐永不会再来。
往银杏树林的深处走去﹐依旧是行人稀少﹐依旧深幽寂静﹐仰头望﹐枝叶纵横间几点疏星依旧。那一年的仲夏夜﹐也曾这样仰头望着夜空﹐祈祷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会如这星月般永恒不变﹐谁知那一段爱恋竟会如流星般迅速陨落﹐化为灰烬。
变模糊地灯照不清前面站着的那个男人的脸﹐只看见那瘦高修长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在那张曾经的长椅旁﹐静静地望着我的到来。
脚下有零点零一秒的停滞﹐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你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我一刻也不想拖延﹐开门见山地问。
他好象也深吸了一口气﹐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宝贝儿﹐”他的声音仍是电话里那般微颤﹐“你为吃了好多苦﹐是不是﹖”
心里一颤﹐但随即又坚硬起来﹕“别自作多情﹐你以为自己是谁﹖值得为你吃苦么﹖”
他摇头﹐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你还想瞒着我么﹖宝贝儿﹐我都知道了﹐今天﹐我偶然遇到了‘猴子’﹐他说他见到过你……”
我的心蓦地紧缩。“猴脸”﹖他遇到他了﹖他知道了什么﹖不……
“……他说他看到你时﹐你已经怀孕临产﹐他还说他帮忙送你进了医院。”他向我走近﹐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你生了孩子﹐对么﹖那个孩子是我的﹐对么﹖从时间来算﹐孩子一定是我的﹐对么﹖”
他走近﹐再走近﹐我后退﹐再后退。他还是知道了﹐我想要隐瞒的一切﹐还是被他知晓﹐在他面前﹐我始终是个大傻瓜﹐为一个不该爱的男人生下了不该生下的孩子﹐这是我的莫大耻辱﹐尽管我视两个孩子如生命﹐可是在他的面前﹐我仍感到无比羞辱﹐觉得自己好下贱﹐觉得自己顿时毫无尊严。
“宝贝儿﹐”他忽然地轻握住我的肩﹐“这些年你为我究竟吃了多少苦﹖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我们有了孩子﹖为……”
“告诉你﹖那个时候你在哪儿﹖”我挣脱开了他﹐向后退了几步﹐“在日本﹐对吗﹖在你未婚妻的身边﹐对吗﹖你选择离开我﹐而去日本找她﹐对吗﹖”
他僵在了那里﹐他的双手也僵在了半空中﹐好半天﹐他才垂下手﹐好半天﹐他才终于说道﹕“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无法得到你的原谅﹐我早就订了婚﹐也发过誓非她不娶﹐所以我害怕伤害你﹐我已经重重地伤害了你﹐在法庭上看到你时﹐你复原诉讼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对你伤害有多深﹐你是我唯一所爱的女人﹐我不能再继续伤害你﹐所以……”
“够了﹗”我蓦然叫道﹐声音尖厉﹐“别再用这些苍白的谎言来欺骗我﹐我不会再上当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儿﹐你想怎么骗就怎么骗﹗”我的心早就绝望﹐可是它仍然会这么地痛﹐“不要再来纠缠我﹐你已有了未婚妻﹐我也快要结婚了﹐从此以后﹐我们毫无瓜葛﹐互不干涉﹐我不想再伤害爱我的人﹐过去的一切早就在我心中死掉﹐烧成灰烬再也不会复燃﹐你死心吧﹗”
我扭头就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了﹐他把我转过去和他面对﹐距离几乎为零的面对。
“不﹐那一切永远不会过去﹐因为我们有孩子﹐那是我们血脉相连的骨肉﹐是我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切断的联系。”他蓦地紧紧抱住我﹐紧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宝贝儿﹐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有个孩子﹐你知道我得知这个讯息后是多么地狂喜吗﹖我有个孩子﹐我居然有了孩子﹗他好吗﹖应该两岁多了吧﹖‘猴子’说他没等你生下孩子就离开了﹐所以﹐我们的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他长得象谁﹐宝贝儿﹐你让我见见他﹐好么﹖让我见见他﹗”
他越说越激动﹐他的心在胸腔里急跳着﹐我几乎能感觉得到。可是我的心越来越冷﹐不﹗我不会让他见到我的孩子﹐他见到了又能怎样﹐他发誓非那个女人不娶﹐他到现在也没有说过一句要和我在一起的话﹐他见到了我的孩子又能怎样﹖不﹐我不想再和他这样纠缠下去﹐我厌倦了﹐我受够他了﹐我想要平静地生活﹐不想再见到他﹐继续受他的伤害﹐我不要这样﹐我要让他死心。
“孩子﹖你想见他么﹖”我冷冷地说道﹐内心里也是又冷又硬﹐“我也想见见﹐可惜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他抱住我的手蓦地一松﹕“你说什么﹖你也想见他﹖你……你怎么这么说﹖”他的语气又惊又疑。
“我只能这么说﹐”我故作轻松地理了理头发﹐以掩饰极不镇定的心神﹐“我不知道他在哪儿﹐而且﹐也不想知道他在哪儿。”
那个男人仿佛浑身一震﹐后退了几步﹐在银杏树林的昏暗光影里直瞪着我﹕“你……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儿﹐你是他的母亲﹐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儿﹖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不明白﹐你……”
“我是生了他﹐那又怎样﹖”不知不觉的﹐报复的快感又如毒蛇般冰冷地缠绕住我﹐复仇的烈焰又开始恣意地焚烧着我的心﹐“可我不要他﹐我不愿养他﹐我讨厌他﹐甚至憎恨他……”
“不﹗”他蓦地大叫了一声﹐“你说谎﹗你不会这么做﹐你不会……”
“为什么不会﹐我已经这么做了。”我走近几步﹐咄咄逼人地瞪视着他﹐“一生下来我就不要他﹐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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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叫了一声﹐如受伤野兽的呻吟﹕“你……不……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能……”踉跄地后退着﹐直到背撞着身后那棵粗大的银杏树﹐树身剧烈地颤动。
“因为那是你的孩子﹐”我想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可是报复的快意根本无法抚慰内心深处长久的创痛﹐“因为他的父亲是个无耻的流氓﹐因为他的父亲是这个世上最卑劣丑恶的坏蛋﹐所以我不会要他﹐不会要你的孩子﹗”
他靠在那棵树上﹐垂着头﹐耷着肩﹐仿佛一个在拳击赛中备受重创﹐输得一败涂地的拳手。好半天﹐他才抬起头来﹐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清他撕破了一般的声音。
“那他……我的孩子﹐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一生下来就把他扔在医院外﹐不知是不是被人捡了去﹐更不知是死是活……”
“不﹗”他咆哮了一声﹐猛地便朝我扑了过来﹐我猝不及防﹐一下子被他抓住了﹐还来不及挣扎﹐便蓦然感到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了我的颈项。
“你怎么会这么狠毒﹖你怎么会怎么残忍﹖”他在我耳边狂怒地嗥叫﹐声音如野狼般凄厉﹐让人胆战心寒﹐“虎毒尚且不食子﹐那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扔掉他﹐怎么能置他的生死于不顾﹐你怎么会这么狠﹖啊﹐为什么这么没有人性﹖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会放过你﹐你也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的脸放大在我的眼前﹐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眉目。那张已严重扭曲了的脸﹐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那咬牙切齿的声音﹐那越箍越紧的手将我的咽喉掐得死死的﹐再也吸不进一丝的空气。
我看着他﹐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真的想要杀了我﹐这个我曾爱过的男人要将我扼杀在他的手里﹐我们之间真的已经结束了﹐结束得干干净净。这一刻﹐我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死对我来说真的会是一种解脱﹐那就让我死吧﹐死在他的手里﹐死在他的面前﹐也许﹐还可以死在他的怀里……我闭上眼睛﹐微笑。
可是他的手忽然就松开了﹐松得那么迅速﹐也退开得那么迅速。我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上﹐窒息已久的咽喉忽然畅通﹐急剧地喘息﹐猛烈地咳嗽﹐耳朵里“嗡嗡”做响。他好象在说什么﹐可我几乎听不见﹐浑身发软﹐勉强地用手臂支起身体﹐抬头看着他。
“你就这么恨我么﹖恨我恨入骨髓么﹖”我终于听清了他的声音﹐也终于看清了他摇摇晃晃的身影﹐“你因为恨我所以扔掉我的孩子﹐恨不得他死掉﹐更恨不得我死掉﹐是吧﹖”他忽然笑了起来﹐可那笑声却如哭声一般难听﹐“我曾经觉得对不起你﹐欠你太多﹐可是现在我们扯平了﹐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再无瓜葛﹐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你去嫁给杜华安吧﹐你和他真是天生一对﹐都够狠够毒﹐我先恭喜你们了。”
他继续着那比哭声还要难听的笑﹐仰着头﹐那笑声将银杏树叶都震得簌簌而落。蓦然的﹐他转过身向树林外走去﹐摇摇晃晃的﹐却又毅然决然﹐再不回头看我一眼。
支撑不住地软倒在草丛里﹐没有了丝毫的力气。终于结束了﹐从仲夏夜开始﹐在仲夏夜里结束。枝叶疏离间点点星斗﹐远处飘渺的笙歌﹐河堤上传来的隐隐笑语﹐草丛中有虫儿的鸣啁﹐微风里有草木的清香……这一切都可以永恒不变﹐惟有这一段爱恋无法永恒﹐可是﹐我要的不就是这样干干脆脆的结束么﹖从最一开始﹐我不就希望能摆脱他的纠缠么﹖为什么此刻﹐却要心痛如绞﹐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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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呆地坐在镜前﹐呆呆地望着镜中那个呆呆的女人。一个多星期以来﹐我一直象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一般恍惚又麻木﹐我知道自己的神情状况一定很奇怪﹐也知道苏茜十分地担心我﹐可是我无法改变自己的状态﹐我的灵魂好象真的已被掏空﹐只剩下一副躯壳﹐几乎要无知无觉。仔细想想﹐江志民的妻子其实并不可怜﹐做一个无知无觉无喜无悲的植物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一个多星期都不敢穿低领的衣服﹐怕被人看见脖颈处的淤紫与浮肿﹐现在﹐脖颈上淤紫的痕迹渐渐淡去﹐肿痛的感觉也早已消失。时间真是可以治疗一切的圣药么﹖再深的伤痛也终将被时间消磨的淡去无痕么﹖
楼下忽然传来孩子的笑语声﹐惊醒了怔怔发呆的我。
“妈妈﹗妈妈﹗”这是世上最能抚慰我心灵的声音﹐这是世上唯一能让我感到自己还活着的声音。
站起身来﹐跑过去打开门。杜华安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外。
“妈妈﹗妈妈﹗”宝宝和贝贝向我伸出小手﹐想要扑进我的怀抱。
眼泪莫名地涌入眼眶﹐我慌忙眨了眨眼﹐抱住两个孩子﹐孩子小小的身体﹐软软地温暖着我的心。
“你们怎么会来的﹖宝宝﹐贝贝﹐是姨婆送你们来的么﹖”我的脸颊摩挲着孩子细嫩的小脸﹐我的颈项被两个孩子紧紧地抱住。
“是我接他们过来的﹐巧然﹐”杜华安微笑地看着我﹐“今天刚好到郊县去了一趟﹐顺便就把他们接过来了。”
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放在地上﹐他们长高又长胖了﹐我已经抱不动他们了。抬起头望着杜华安﹐朝他感激地一笑﹕“谢谢你﹐杜哥﹐你总是这么有心。”
杜华安也蹲下身来﹐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头﹐看着我﹕“可你也总是对我这么客气﹐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总是有着距离。”
垂下眼﹐躲避开杜华安凝视的目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好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和我说着话﹐将这短暂的尴尬遮掩了过去。
“好了﹐巧然﹐”杜华安忽然站起身﹐“我们出去吃饭吧﹐宝宝和贝贝很少到市里来﹐我们带他们去‘麦当劳’﹐小孩子最喜欢去那儿了。”
于是和杜华安一起带宝宝﹑贝贝去了“麦当劳”。两个孩子兴奋极了﹐一刻也不肯停﹐说是带他们来吃东西﹐可是他们却几乎什么也没吃﹐在那片专门开设的儿童游乐区里和别的小孩子玩得兴高采烈﹐开心极了。
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好心酸。两个孩子那么漂亮又可爱﹐可是他们却一直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中长大﹐而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一直没有好好地照顾他们﹐他们看起来和别的孩子一样开心又满足﹐可我的心里却无比的愧疚。
“巧然﹐我们还是尽快结婚吧。”杜华安忽然说道。
我惊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杜华安微微一笑﹕“你看﹐两个孩子多开心啊﹐巧然﹐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已经象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了吗﹖宝宝和贝贝跟别的孩子一样﹐也是爸爸和妈妈带着到这里来吃饭的﹐他们什么也不缺﹐甚至会比别的孩子生活得更好。”
是啊﹐宝宝和贝贝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他们应该是不比任何孩子差的﹐可是﹐说结婚就要结婚了么﹖我还没有准备好﹐我还无法完完全全地接受这个男人﹐我……
“对了﹐忘了告诉你﹐”杜华安又说道﹐“吴晋甫要嫁女儿了﹐婚礼就订在这个星期天举行﹐他送了请柬来邀请我们参加呢。”
脑袋里“嗡”地一声﹐眼前蓦地一黑。垂下眼﹐动也不敢动的﹐好半天﹐眼神才从涣散中逐渐清晰。宝宝和贝贝跑了过来﹐拉住我﹐要喝水。
忙将桌上的可口可乐喂给他们喝﹐又擦拭着他们满头满脸的汗﹐想哄他们吃点东西﹐可是他们又跑开了﹐又去和那些小朋友们玩闹在一起。
我也终于镇定住心神﹐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看着杜华安﹐笑着说道﹕“是么﹖原来吴小姐要结婚了﹐你的老朋友一定很开心吧。”
“是啊﹐吴晋甫高兴得不得了﹐他女儿已经和杨不羁订婚十年了﹐到现在才真正地谈婚论嫁﹐总算了却了他心头的一件大事啊。”
十年﹐原来他们竟已经订婚十年﹐他们之间该是多么密切得不可分割的关系。你被骗得好惨啊﹐宋巧然﹗
“对了﹐巧然﹐还有件事我没经你同意就答应了。”杜华安又说道﹕“吴丽娜是个基督教徒﹐所以他们的婚礼将在教堂举行﹐吴丽娜要她表姐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做花童﹐还差两个小男孩儿﹐她谈及此事时﹐正好我在场﹐立刻便想到了宝宝和贝贝﹐所以便告诉她让这两个孩子给她做花童﹐我这么做﹐你不会生气吧﹖巧然。”
望着杜华安﹐除了摇摇头﹐除了苦笑﹐我还能怎样﹖这真是世上最可笑的事﹐两个孩子将去为他们的父亲做花童﹐而他们的母亲将去参加他们父亲的婚礼﹐天意弄人﹐真是天意弄人﹐老天捉弄我﹐竟捉弄到这个地步。
从“麦当劳”出来﹐已经是夜里八点过了。杜华安开着车﹐我坐在后座上﹐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宝宝和贝贝已经玩得筋疲力尽﹐迷迷糊糊地想要睡觉了。让两个孩子舒服地偎在我怀里﹐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昏暗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晃过﹐五彩斑斓的霓虹刺痛了我的眼睛﹐眼泪不知不觉地便要涌上来。
“巧然﹐干脆让孩子住我那儿去吧。”杜华安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那儿实在太小了﹐两个孩子怎么睡﹖”
“没关系的﹐杜哥﹐”我吸了吸鼻子﹐鼻尖仍有一缕微酸﹐“将就着睡一晚就是了﹐你……”
“哎﹐别委屈了孩子﹐就到我那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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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拒绝杜华安的好意﹐只得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他家。这是我第一次到杜华安的家里﹐他住的地方好宽大﹐是一套跃层式结构的公寓﹐收拾得非常整洁﹐装修得十分严谨﹐一看便知是一位事业有成的独身男子的住宅﹐整套公寓的色调都是冷冷的黑白二色﹐几乎看不到一丝温馨的色彩。
两个睡眼惺忪的孩子极不情愿地让我帮他们洗完澡﹐然后被杜华安抱到他的那张大床上﹐给他们盖好被子﹐守着他们沉沉睡去。杜华安出去了﹐我独自坐在床前﹐呆呆地看着熟睡中的宝宝和贝贝。
两个孩子长得越来越象他了﹐眉眼之间﹐甚至偶尔的表情神态﹐都象极了他。他会认出来么﹖这两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他可会有某种本能的感应﹖不﹐不能让他知道﹐我会让两个孩子去做他的花童﹐毕竟﹐这可能是宝宝贝贝这一生唯一和他们的父亲待在一起的机会﹐可我不会去﹐只要我不去﹐他还是不会知道宝宝和贝贝是他的孩子。
站起身来﹐觉得有必要去和杜华安说一下。走出卧室﹐一眼边看见杜华安坐在休闲厅的沙发椅里﹐他已经洗了澡﹐穿著一件银灰色的睡袍﹐端着一杯红酒﹐正小口小口地啜着。
“巧然﹐孩子已经睡着了﹖”杜华安站起身来﹐轻声地问道。
我点点头﹐走了过去。
“来﹐坐一会儿吧。”杜华安揽住我的肩﹐让我和他一起坐进沙发椅里﹐“带孩子真是很辛苦啊﹐光是看你给他们洗澡﹐就累得够呛了。”
我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他为斟的一杯红酒。
“杜哥﹐我想……”我顿了一下﹐“我还是不去参加吴丽娜的婚礼了﹐让两个孩子去﹐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杜华安不解地看着我。
“我……”本已编好了理由﹐可一说出来还是有些结结巴巴的﹐“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还没结婚﹐就有了两个孩子﹐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对了﹐杜哥﹐你……你没对吴丽娜说我是孩子的母亲吧。”
杜华安笑了﹕“没有﹐我没跟她说﹐不过﹐巧然﹐这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你不应该这样想的。”
“杜哥﹐我知道﹐可……算了﹐我真的不去了﹐你带两个孩子去吧﹐他们都很听你的话的。”
“那好吧﹐不勉强你﹐来﹐我们喝酒。”杜华安举起手中酒杯﹐与我的轻轻一碰。
啜了一口酒﹐那带着苦涩的回甜顿时溢满齿颊﹐忍不住地便回想起第一次喝酒时的情景。
“巧然﹐”杜华安将我揽紧了些﹐让我感觉到了他身体上的热度﹐“看到别人要结婚了﹐真的很羡慕﹐你看﹐这冷冷清清的房子里真的很缺乏女性的温情﹐嫁给我吧﹐巧然﹐我真的很需要你做我的妻子﹐做这个家的女主人。”
再也不能逃避这个问题了﹐还能逃避得了多久呢﹖他已经要结婚了﹐我们之间已彻底地结束﹐他走他的路﹐我过我的生活﹐从此以后各不相干﹐不应该再纠缠在过去的回忆里﹐应该面对现实了。杜华安是个很好的男人﹐嫁给他﹐我应该是会幸福的﹐这就是我的人生﹐还能逃避吗﹖
我点点头﹐内心深处却是隐隐的痛。
“你答应了﹖巧然﹖”杜华安惊喜地问道。
转过头看着他﹐微笑地再次点点头。
“太好了﹐巧然﹐”杜华安喜悦地将我拥进怀里﹐“你终于要嫁给我了﹐我真高兴﹐真的太高兴了。”
靠在杜华安的怀中﹐听着他无比欢喜的声音﹐可我的心﹐却是麻木得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杜华安轻轻放开我﹐扶住我的肩﹐深深地凝视着我﹕“巧然﹐你真美﹐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有女人味的女人﹐是我梦寐以求的女子﹐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已经想娶你做我的妻子了﹐这个愿望终于实现﹐我真是太开心了。”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凝望着我。
我只能微笑﹐低头不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是﹐下巴却被一只手轻轻托了起来﹐心里微微一震﹐抬起眼﹐看到的是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
慌忙垂下眼﹐我知道自己无法逃避了﹐已经答应做他的妻子﹐结婚以后﹐总要尽妻子的义务的﹐怎能逃避﹖
他的气息近了﹐他身体上的热度也迫近﹐我闭上眼睛﹐动也不动的﹐任由他缓缓地试探地靠近。他的唇触到了我的唇﹐他的舌抵开了我紧闭的牙关﹐同样是烟味酒味混合的气息﹐可是却绝不相同﹐绝不相同﹐我无法响应他。
他的手试探地抚上了我的胸﹐试探地解开了胸前的纽扣﹐试探地摸索了进去……我浑身僵冷﹐再也抑制不住内心里强烈的抗拒﹐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对不起﹐杜哥﹐我……”喘了口气﹐抬起头﹐望着被我推开的那个男人。
“你很抗拒我。”杜华安的声音里竟有一丝冰冷﹐他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眼神里有一抹阴霾。
“不是﹐我……”我只能为自己辩解﹐“今天有些累了﹐还有﹐宝宝和贝贝需要我照顾﹐他们晚上睡觉要人陪的﹐否则……”
“好了﹐”杜华安打断了我﹐他的脸迅速地柔和了﹐“去陪孩子吧﹐你也累了﹐早些睡吧。”他站起身来﹐将茶几上的那杯红酒一饮而尽﹐“我也有些累了﹐我到楼下客房去睡。”
他转过身走向楼梯﹐过道上的壁灯映着他的侧面﹐我模糊地看见﹐他似乎紧皱着眉﹐脸上有着让人微感惧意的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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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清晨﹐我呆呆地坐在床前﹐望着窗外透进来的第一抹阳光﹐一整夜的失眠﹐这时仍旧一丝悃意也没有﹐头脑清醒得难以忍受。
今天﹐他要结婚了。灿烂的天气﹐美丽的新娘﹐浪漫的婚礼﹐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地让人心痛﹐从此以后﹐他是别人的丈夫﹐我是别人的妻子﹐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将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彻底地忘却。我庆幸自己不用去参加他的婚礼﹐那样的一场婚礼上﹐我不知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的失态。
杜华安将宝宝和贝贝从姨妈那儿接了来﹐我将两个孩子打扮得象两个似模似样的小绅士﹐然后目送着杜华安将他们带走﹐再回到楼上﹐继续地呆坐。苏茜要来陪我﹐我拒绝了﹐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哀悼那场逝去的爱恋。
可是手机响了﹐不停地响﹐惊扰了陷在回忆中的思绪。不情愿地接通了手机﹐杜华安有些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巧然﹐不行啊﹐你还是得来一趟﹐两个小家伙一到婚礼现场就哭闹个不停﹐怎么也哄不好﹐你还是来一趟吧。”
“不﹐杜哥﹐我不来﹐你好好哄哄他们﹐他们很听你的话的。”我摇头﹐我不会去的﹐我害怕见到那场婚礼﹐不……
“不行啊﹐可能是两个孩子怯生﹐又没见过这种场面﹐一直闹个不停﹐要妈妈﹐又要姨婆的﹐我也劝不好﹐还是你来才行。”杜华安焦切地﹐“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两个小家伙不肯合作﹐会影响婚礼进行的﹐你还是来一趟吧﹐把他们哄好了﹐再走也行啊。”
没法拒绝了﹐命运一定要这样捉弄于我﹐要我必须去见证那场婚礼﹐逃也逃不掉。
打车赶了过去﹐在全市唯一的教堂外下了车﹐已经隐约地听见了婚礼的钟声﹐开始了么﹖我的心一颤﹐慢下了脚步﹐一步一步地往教堂里走﹐朝着那扇已传来婚礼进行曲的大门走去﹐内心里竟是说不出的凄凉。
教堂大门内﹐所有的宾朋都已就座﹐中间那道宽宽的信道尽头处﹐那一对身着华丽结婚礼服的新人并肩站在一起﹐一位头发花白的牧师正为他们主持着婚礼﹐而新娘那美丽绝伦的长长的婚纱裙裾﹐被我的两个孩子极不情愿地拽着﹐两个小家伙东张西望﹐不知所措﹐可怜的小脸蛋儿上﹐一双眼睛泪汪汪的﹐怯生生的。
泪水迅速地模糊了我的眼。不﹐我不能进去﹐不能眼睁睁地见证这场让人心碎欲绝的婚礼﹐不能让两个孩子看到我﹐不能被他知道真相﹐不能……
转过身﹐我要赶紧离开﹐我不该来的。可是宝宝一声响亮的喊声传来﹐我本能地停住了脚步﹐回过身去。
“妈妈﹗妈妈﹗”贝贝也跟着宝宝一起喊着﹐松开新娘的裙裾﹐一前一后地朝我跑过来。
整个教堂一片哗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再也无法逃脱了。宝宝和贝贝一边一个地抱住我的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抬起头﹐信道尽头处﹐那个高大又英俊的新郎那么惊愕地看着我﹐看着两个孩子﹐不能相信的﹐惊疑不定地僵立在那儿。
“妈妈﹐走﹗妈妈﹐走﹗”宝宝和贝贝拽着我的衣襟﹐急切地想要离开。
蹲下去抱起两个孩子﹐转过身就走﹐我受不了那么多惊讶的猜疑的眼光﹐更受不了他那样的目光﹐疾步地走﹐急切地想要逃离。
穿过教堂外的花园﹐走出大门﹐外面停着一辆候客的出租车﹐我赶紧走了过去。
“宝贝儿﹗”他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焦急无比﹐又激动无比。
我转过身去﹐望着那个朝我狂奔而来的男人﹐心痛难禁。
“你别过来﹗”我喊了一声﹐“别忘了今天是你的婚礼﹗”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望着我﹐那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地复杂﹐狂喜﹐惊痛﹐犹豫﹐迟疑。
“你没有扔掉我的孩子﹐宝贝儿﹐你没有扔掉他们。”他嘶哑地说着﹐又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近﹐“是一对双胞胎﹐你竟为我生了两个孩子﹐独自抚养他们﹐你……”
“不羁﹗”吴丽娜从教堂里跑了出来﹐提着长长的婚纱裙裾﹐远远地﹐便大声地喊着他﹐担心的﹐懮急的﹐甚至带着些微的哭腔。
“你不是他们的父亲﹐”我望着那个费力地提着婚纱﹐跌跌撞撞地奔过来的新娘﹐“你是别人的丈夫﹐不是我孩子的父亲。”
打开出租车门﹐抱起两个孩子迅速地坐了进去﹐迅速地关了门。他冲了过来﹐可是却被车门阻隔住了。
“宝贝儿﹗宝贝儿﹗你别走﹐别走……”他拍打着车窗﹐心急如焚的脸就在我的眼前。
“师傅﹐请你快开车﹐快﹗”我吩咐司机﹐一眼也不去看那车窗外的男人。
出租车迅速地开动了﹐车窗外的男人不肯放弃地跟着﹐可是他终于跟不上了﹐他的身影终于被远远地?在了后面。
竭力地忍住回过头去的冲动﹐竭力地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我不愿破坏这场婚礼的﹐我不愿让那个女人知道这一切的﹐吴丽娜没有任何的错﹐我不想给她造成伤害﹐有错的﹐是那个可恨的男人﹐是那个感情不专一﹐随意欺骗女人感情的臭男人。
低下头﹐宝宝和贝贝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旁﹐惊奇地又有些茫然地看着我﹐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更不知道他们会有这样的父亲﹐他们永远只是我的孩子﹐我一个人的。紧紧搂住我的两个孩子﹐他们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和希望﹐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他们从我身边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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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将孩子送回了姨妈那儿﹐姨妈住在郊县﹐他们的房子在一条极不起眼的小街上﹐相信他不会找得到那里去。临走时﹐我吩咐姨妈﹐不要再让杜华安将孩子带到市里去﹐也不要带孩子到市里去看我﹐姨妈疑惑地看着我﹐我只能骗她说我最近太忙了﹐有空一定会回来看孩子的。
回到美容院﹐一进门便看见杜华安坐在接待厅的沙发上﹐阴沉着脸﹐极不悦地怀疑地看着我﹐我顿时觉得不安又歉然。他一定猜到了一切﹐今天的那场婚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而新郎也从婚礼上跑了出来﹐杜华安不是傻瓜﹐他一定已经明白了。
“巧然……”
“杜哥﹐”我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话要问我﹐我们出去说吧﹐这里不方便的。”
走出美容院大门﹐杜华安摸出车钥匙﹐我连忙说道﹕“不用开车﹐就在附近走走吧。”
杜华安沉默着﹐既不同意也不反对﹐只是和我一起走着。
夏季的黄昏总是姗姗而来﹐迟迟不去﹐远处的天空里依然是残留的昏黄。走在街道旁一棵接着一棵的梧桐树下﹐有微风轻轻拂来﹐柔柔地散去一天的暑意。这会儿正是晚餐时段﹐街道上行人不太多﹐尚算是清静。
不安地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男人﹐心里有些乱了起来。我该怎么跟他说呢﹐那一段无法启齿的过去。
“杜哥……”
“巧然﹐”杜华安打断了我﹐转过头来﹐“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原来杨不羁就是孩子的父亲﹐原来你们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杜哥﹐对不起﹐我……”我歉意更深﹐可是又不知该怎么说﹐“我不是要瞒着你﹐而是……”
“你还爱着他﹐对么﹖”杜华安又一次打断了我﹐他盯着我﹐眼神很深﹐我看不清那眼底深处究竟有着什么。
我摇摇头﹕“不﹐那早就是过去的事了﹐杜哥﹐你千万不要误会。”
“那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把我当个傻瓜一样地瞒着。”他的声音里有些微的愠怒。
我苦笑﹐再摇头﹕“不是﹐杜哥﹐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而是……”我深吸了一口气﹐“你也看到了﹐他把我骗得有多惨﹐他早就有未婚妻的﹐我只是一个被他欺骗玩弄又?弃了的女人﹐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耻辱﹐我不愿对任何人提起。”
杜华安停了下来﹐望住我﹐他的眼神﹐他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巧然﹐你真的不再爱他了么﹖你还是会和我结婚﹐是不是﹖我对你是真心的﹐所以很怕会失去你﹐巧然﹐你不会离开我吧﹖”
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正是他如此的一片真情打动了我﹐让我觉得可以将终生托付给他。我点了点头﹕“杜哥﹐你放心﹐我答应嫁给你﹐就不会后悔﹐你对我这么好﹐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望着我﹐眼神里又有了温柔﹐脸上又有了满意的笑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巧然﹐我真怕会失去你﹐你也放心﹐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你吃了那么多的苦﹐我会让你以后好好地享福﹐再也不用那么辛苦劳累。”
“杜哥……”鼻尖一酸﹐说不下去﹐可内心里的感激已全然流露。
“巧然﹐”杜华安揽住我的肩﹐“我们尽快去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吧﹐就后天﹐好不好﹖后天是十六号﹐很吉利的日子﹐你看好不好﹖”
我点点头﹐微微地笑﹐紧紧地依偎在他的身边﹐继续地延着这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走下去。
早上起来晚了﹐头一天的彻夜失眠﹐还有那些纷至沓来的事让我精疲力竭﹐让我近乎麻木﹐这一夜﹐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出来﹐倒头就睡﹐几乎是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正在洗漱﹑梳妆﹐苏茜在门外敲着﹕“巧然﹐你还没起床吗﹖”
走过去开了门﹐苏茜站在门外﹐对我说道﹕“巧然﹐楼下有人找你﹐我不认识﹐是个个子很高﹐很漂亮的女人。”
心里一动﹐难道是她﹖她终于来找我了﹐该来的终归会来﹐面对吧﹐宋巧然﹐你并不亏欠她什么。
匆忙又仔细地化好妆﹐换上一件颜色淡雅式样别致的长裙﹐我才走下楼去。在那个几乎完美无缺的女人面前﹐总是不甘心会被她遮掩得毫无光彩。
可是楼下接待厅里﹐那个亭亭玉立的美人﹐确实是那么地光彩夺目﹐连装修得美仑美奂的美容院﹐在她面前都显得寒酸起来。
见到我﹐她礼貌地微笑﹐尽管她的脸上有着憔悴的痕迹﹐尽管她的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慌与乱﹐可是她仍是那么姿态优雅﹐风度怡人。
“找我有事吗﹖吴小姐﹐哦﹐不对﹐现在应该称你杨太太了。”我也微笑﹐心里却蓦地一痛。
吴丽娜神色有略微的尴尬﹕“宋小姐﹐我……”她顿了一下﹐“如果你有空﹐并且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谈谈吗﹖”
我知道她想谈什么﹐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于是﹐我微笑点头。
“谢谢你﹐”吴丽娜的风度教养真的好的让人羡慕﹐“那我们出去谈﹐好么﹖”
上了吴丽娜那辆漂亮的且绝对价值不菲的白色轿车﹐车内飘散着极优雅的香氛﹐与身旁这个女子的气质是那么地契合。在这个拥有了一切的女人面前﹐我再好强﹐再不愿服输﹐可是又能拿什么跟她比。
吴丽娜专心地开着车﹐一直没有说话﹐我也不问她是去什么地方﹐想来不是咖啡馆就是茶楼之类的高雅休闲场所。可是我猜错了﹐吴丽娜将车开到了市郊那条护城河的河畔﹐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可以么﹖这里很清静的。”吴丽娜转过头来浅浅一笑。
这里的确非常清静﹐几乎见不到有行人经过﹐河岸边种植着很多柳树﹐柔软的枝条弯垂下来﹐轻轻地拂在河面上。柳树下﹐有供人休憩的木制长椅﹐象是很少有人光顾的样子﹐椅面上有浅浅的灰尘﹐还飘落着几片细细的柳叶。
吴丽娜从手袋里摸出一条浅粉色的手帕﹐轻轻地拭去椅面上的尘埃与落叶﹐朝我微微一笑﹕“宋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坐这里﹐可以么﹖”
我当然不会介意﹐走过去坐了下来﹐吴丽娜也坐了下来﹐与我保持着非常礼貌的距离。
河水轻缓地流动着﹐平静的河面几乎是波澜不兴﹐可是长椅上这两个女人的心里﹐也是怎么的波澜不兴么﹖我知道吴丽娜想和我谈些什么﹐也知道话题的中心一定是他﹐可是却真的不想提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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