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忽然之恋》作者:绿碟...~~~~强烈要求申精...

本主题由 轻舞裤角飞扬 于 2008-3-29 21:32 加入精华
一整夜﹐这个丧失了人性的魔鬼用着种种可怕至极﹑残忍至极的方式折磨着我﹐让我一次次地痛晕过去﹐又一次次地痛醒过来。这一夜﹐我如同沉沦于地狱﹐这一夜﹐我真正体会到夏红燕受了整整六年的非人折磨﹐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怪不得她会无数次地想到了死﹐这样活着真的生不如死﹐怪不得她会爱上了我所爱的男人﹐有这样一个魔鬼丈夫﹐我的爱人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使。
当我又一次痛醒过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个魔鬼仍在无休止地用着残酷地手段在我身上发泄着他的兽欲。我浑身已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我的痛觉都已不再那么灵敏﹐我的思维已渐渐陷入混沌﹐我的身下不停流着的血﹐带走了我身体里一点一滴的热量﹐我好冷﹐冷得浑身发颤﹐冷得思维里还有一丝清明﹐清明地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从我身体里流逝……
那恶魔终于累了﹐终于满足了他的兽欲﹐从我身上离开﹐将我从床上拖下去﹐自己去躺靠在那张小床上﹐喘着气﹐满意地看着我﹐一副极享受的神情。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还真能忍痛﹐居然一声也不叫出来。”他狰狞地笑着﹐露出一口沾满血的牙﹐“不过﹐看到你痛苦的表情﹐就已经很享受了﹐真是一种享受﹐至高无上的享受﹐一般人都不懂得享受这个﹐只有我懂﹐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利地钻入我的耳膜﹐刺激着我尚未完全混沌的意识﹐想从地上撑起身来﹐可是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我真的快要死掉了﹐就这样死掉了么﹖我的孩子﹐我的爱人﹐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他们知道么﹖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么﹖不……
楼下忽地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撞倒了﹐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上楼来﹐卧室的门也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宝贝儿﹗”是他的声音﹐惊痛无比的声音。然后我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抱住了﹐被迅速地拥进了那温暖的怀中﹐可是我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是一只颤抖的手轻轻地抬起了我的下巴。睁开模糊的眼﹐看到的是一双泪光晶莹的心痛无比﹑悔恨无比的眼睛。
“对不起﹐宝贝儿﹐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晶莹的眼泪掉落在我的唇上﹐心里模糊地一痛﹐第一次看见他落泪啊。
然而那魔鬼的笑声又尖利地刺了过来﹕“你是来晚了﹐你的女人﹐我已经将她完完全全地占有了﹐她身上的每一处都留下了我的印记﹐抹都抹不掉﹐哈哈哈﹐你行吗﹖杨不羁﹐你行吗﹖”
“你这个魔鬼﹗我要杀了你﹗”围住我的手臂松开了﹐面前人影一晃﹐“你这个禽兽﹐你这个畜牲﹐你敢这样伤害我爱的女人﹐我让你不得好死﹐我让你……”
“好啊﹐你杀了我啊﹐哈哈哈……”那个魔鬼仍然无所畏惧地笑﹐仍然声如尖嚎。
我硬撑起身﹐看着他箍住了那恶魔的脖子﹐看到他手里寒光霍霍﹐心里蓦地一寒。
“你杀了我﹐你也不得好死﹐跟你哥一样﹐不得好死﹐哈哈哈……谁让你跟我做对的﹐谁让你抢我的女人的﹐你知道你哥是怎么翻船的么﹖告密的是我﹐哈哈哈……是我派人去向公安局告密﹐把你和你哥的老底全都掀了出来﹐可恨的是﹐吴晋甫那老不死的﹐居然会帮你﹐保得你哥没判死刑﹐还保得你也逃脱了罪名﹐妈的﹐真不过瘾﹐不过﹐你哥还是难逃一死﹐哈哈哈……这叫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哈哈哈……”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害死了我哥﹐伤害我最心爱的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他蓦地怒吼道﹐背对着我﹐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我看不见他脸上是怎样的悲愤与狂怒﹐可是我能感觉到那逼人的仇恨﹐那让人心惊胆寒的杀气。
“不要﹗不要啊……”我拼尽全力地喊道﹐拼尽全力地想扑上去阻止他﹐可是来不及了﹐他手中寒光一闪﹐杜华安猛地痛嗥了一声。
“你这个恶魔﹐我杀了你﹗杀了你……”他不停地吼叫着﹐声音尖锐得吓人﹐而他手中的寒光也不停地挥闪﹐疯狂地挥闪……
杜华安只叫了几声﹐便不再叫了﹐我看见他软倒在了床边﹐头一歪﹐正好瞪着我﹐目不斜视地瞪着我﹐那眼光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是空洞﹐吓人的空洞﹐而他的身下﹐渐渐地浸出一大滩黑红色的液体﹐越浸越多﹐浸透了那张小床上的被褥……
一连串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了上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拥进了这间空荡荡的房间。
“住手﹗赶快住手﹗我们是警察……”
我眼前蓦地一黑﹐再也看不见那双瞪着我的空洞的眼睛﹐还有那不停挥砍着的霍霍寒光……
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地漫长﹐我在地狱里沉沦﹐我在黑暗中挣扎﹐看不到一丝的光亮﹐只看到那双瞪着我的眼睛﹐空洞得吓人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我﹐不管我怎样挣扎﹐却怎样也摆脱不掉……我想逃﹐却一步也迈不出去﹐我想叫﹐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我浑身都在火辣辣地痛﹐仿佛在炼狱里焚烧……我不要沉沦在这可怕的地狱里﹐我要光亮﹐我要天堂﹐我要我的爸爸妈妈﹐我要我的孩子﹐我的爱人……
……终于的﹐眼前总算有了一些光亮﹐微弱的﹐模糊的﹐我想看清却始终也看不清﹐使劲儿想睁大眼睛﹐可眼皮却沉重得象灌了铅。
“姐﹖你醒了么﹖醒了么﹖”是慧然的声音么﹖听起来好象是那么地遥远。
“小慧﹐她还没醒。”苏茜的声音轻悠悠地飘过来。
“可是她的眼睛在动呢﹐苏茜姐﹐你看﹐真的是在动呢。”慧然的声音忽地近了。
“她已经无数次这样眨动着眼睛﹐可是又有哪次是真醒过来了呢﹖”苏茜的叹息仿佛就在耳边。
可是我醒了呀﹐只是眼皮好重﹐几乎没有力气把它撑开﹐苏茜说我没醒﹐那我一定要醒过来﹐让她看看。
使劲儿地睁开眼睛﹐只是睁开眼睛﹐竟也要我使出浑身的力气么﹖我怎么了﹖我这是在哪儿﹖
“姐﹗你真的醒了﹖”慧然的脸模糊地在我眼前晃﹐我想看清楚她﹐可是目光却总也聚不拢来。
“巧然﹐你真的醒了﹖天﹐你真的醒了﹗”苏茜的脸也凑过来了﹐同样的模糊不清﹐我使劲地眨了眨眼﹐终于将涣散的目光聚在了一起﹐终于看清了﹐慧然﹐苏茜﹐就在我的眼前﹐她们离我那么近﹐触手可及。
“小慧……”我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心里一惊﹐我究竟怎么了﹖
“姐﹐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慧然对我露出了笑容﹐可眼眶里却蓄满了盈盈欲滴的泪水﹐她﹐憔悴了好多啊﹐还有苏茜﹐也消瘦苍白﹐她们怎么了﹖而我﹐我到底怎么了﹖
房间里满眼的白色﹐我的嗅觉也渐渐灵敏了﹐一股浓浓的消毒药剂的味道﹐属于医院的味道。我﹐竟是在医院里么﹖
“我怎么了﹖”我终于发出了声音﹐可是我的意识﹐我的思维﹐都是凝固了般的﹐无法灵活运用。
“姐……”慧然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她的神情是那么地心痛与悲伤﹐“姐﹐那个恶魔把你伤得体无完肤﹐医生说你差点就失去了生育能力﹐他真的是个变态﹐真的是魔鬼……”慧然扑到我肩上哭﹐肩头不住地颤动。
恶魔﹖哪个恶魔﹖我的记忆陷在了一片混沌之中﹐只能无助地望着苏茜。
“巧然﹐”苏茜含着眼泪望着我﹐“你已经昏迷了二十多天﹐反复地高烧不退﹐真吓死我们了﹐现在终于醒了﹐好好休息吧﹐不要再去想什么了。”
我怔怔地望着苏茜﹐慧然兀自伏在我肩头哭泣﹐她们的神情都是那么地难过﹐那么地悲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究竟怎么了﹖我一定要想起来﹐一定要将那混沌中的记忆抽离出来。
……我有两个孩子的﹐我有深爱的人﹐可那一场婚礼﹐他……杜华安﹗那幢别墅小楼……
我的心蓦地一跳﹐恐怖的记忆一点一滴地回来了。
……那煎熬在地狱般的夜晚﹐那个恶魔……他来救我了……那双浸在血泊中瞪着我的眼睛……
“啊──”我惊叫了起来﹐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姐……”
“巧然……”
“他呢﹖”我瞪着慧然和苏茜﹐抓住了她们﹐心里忽然揪紧了般的疼﹐“他呢﹖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我浑身都在颤抖﹐几乎要喘不过气﹐那可怕的一幕不断地在我脑海里闪回﹐记忆的神经每一根都在迸裂般的痛……他杀了那个恶魔﹐他杀了那个害死了他哥哥的仇人……可是现在﹐他在哪儿﹖我的心里蓦然说不出的恐惧﹐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了般的恐惧。
苏茜和慧然面面相觑﹐她们都不说话了﹐一个字也不说﹐她们分明是知道什么的﹐可是却不肯告诉我。
“告诉我﹐你们告诉我﹗”我死死地抓住慧然和苏茜﹐大口大口地喘息﹐“他在哪儿﹖他怎么了﹖告诉我﹐告诉我啊……”
“你们告诉她吧﹐她应该知道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门口那边传来。
我转过头去。是江志民﹐他﹐他知道么﹖他会告诉我么﹖
我松开慧然和苏茜﹐翻身跳下床就向江志民跑过去﹐可是我一步还没迈出去就跌倒了﹐我的双腿竟虚弱得没有一丝力气。
“姐﹗”
“巧然﹗”
慧然和苏茜惊叫﹐慌忙地扶起了我。
“江志民﹗”我只看着进门的那个男人﹐什么也不顾了﹐“你知道的﹐他在哪儿﹖他怎么了﹖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心里害怕得要死掉。
可是江志民刚想开口﹐便被苏茜阻住了﹕“志民﹗别太残忍了﹐巧然受不了的﹐她已经再也不能承受了。”
心里猛地被撞了一下﹐回过头望着苏茜。我受不了﹖是什么样的事﹐连苏茜都会认为我受不了﹖他……他……
“苏茜﹐”江志民忽然说道﹐“如果瞒着她﹐不告诉她﹐才是对她最残忍﹐巧然以后一定会怨我们的。”
怨他们﹖我为什么要怨他们﹖我转过头去看着江志民﹐我的心已经紧绷得要裂开﹐我整个人也瘫软得要支撑不住。
“瞒着我什么﹖你们瞒了我什么﹖他……”我浑身冰凉﹐我的声音颤抖无力﹐“他究竟怎么了﹖他……他死了么﹖”说完这句话﹐我的眼前就是一阵的黑。
“姐……”
“巧然……”
慧然和苏茜惊惶地喊着我﹐惊惶地摇晃着我。
“他没有死﹐巧然﹐他……”苏茜忽然哽住了﹐“志民﹐你说﹐我……”
“巧然﹐”江志民走了过来﹐将我从地上连扶带抱地搀起来﹐让我坐在了床边上﹐让苏茜和慧然一边一个地扶住我﹐“我可以告诉你﹐可是﹐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你一定要承受住﹐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孩子。”
望着江志民严肃又同情的神色﹐我的心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身体里浸了出来﹐浑身克制不住地冷﹐连牙关都在打战。
“你告诉我﹐我……我能承受得住。”
“好──”江志民看着我﹐眉头微微地一蹙﹐再也不忍看我了似的﹐将头转向了一边﹐“他现在在监狱里﹐他杀了人﹐因为手段太过残忍﹐已经……已经被法院判处死刑﹐并被驳回了上诉。”
我的胸口猛地一窒﹐眼前一片黑暗﹐终于沉入那冰冷幽暗的深渊……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有白色的身影一晃﹐耳中听见的仿佛是医生严肃的语声。
“不要在刺激她﹐这样的休克对病人来说非常地危险﹐请你们一定要注意。”
休克﹖我没有死掉么﹖如果死了﹐就可以和他在一起﹐生死都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巧然﹐你……你醒了﹖”苏茜俯下身看着我。
“我要见他﹐”我望着苏茜﹐“我一定要见他﹐苏茜﹐我要见他﹗”
苏茜楞住了﹕“巧然……”
我撑起身来﹐找到了坐在床尾的江志民﹕“他……他什么时候走﹖我要见他﹐一定要见他。”
江志民看着我﹐他不忍再说了﹐咬着牙﹐紧抿着嘴﹐不想再说一个字。慧然在一边哭﹐不停地哭﹐捂住嘴压抑地哭。
我看着江志民﹐直直地看着他﹕“江志民﹐你告诉我﹐我承受得了﹐我一定要见他。”
“巧然﹐”江志民终于说道﹐“执刑时间定在明天早上十点﹐来不及了﹐你……你见不到他了。”
我转过头看着漆黑的窗外﹐明天早上十点﹖来得及的﹐至少还有十几个小时﹐来得及的﹐幸亏我醒了﹐幸亏我没有继续昏迷着﹐还来得及﹐我想要对他说的话﹐都可以说了﹐来得及的。
“我要见他﹐江志民﹐你带我去见他。”
江志民摇摇头﹕“不行﹐巧然﹐死刑犯执刑之前是不允许探望的。”
“不﹗”我尖叫了一声﹐翻起身来﹐扑过去抓住了江志民﹐“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他﹐求求你﹐求求你带我去……”
“巧然﹐你别这样……”苏茜拉住我。
“不﹐我要见他﹗”我死盯住江志民﹐只盯住他﹐“我要见他﹐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他说﹐这些话如果不能说给他听﹐我情愿随他而去﹐也不要一辈子遗憾﹐让我见他﹐我一定要见他﹗”
“志民﹗你想办法吧﹐”苏茜哭叫道﹐“帮巧然想想办法﹐你认识那么多人的﹐一定能让巧然见他一面的﹐算我求你了﹐求你了﹗”
江志民震动地看着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好﹐我去想办法﹐你们等着我﹐我一定让巧然见到他﹗”
江志民急匆匆地走了。我僵硬地坐在床边﹐望着漆黑的窗外。
“巧然……你躺一会儿吧﹐别着急﹐志民会有办法的。”
“姐﹐你要挺住啊﹐别忘了你还有宝宝和贝贝。”
我不要躺﹐我要等﹐望着漆黑的窗外﹐等……我没有忘了我的宝宝和贝贝﹐如果不是有他们﹐我真的会决心随他而去﹐然而现在﹐我只有等﹐等着见他一面﹐最后的一面。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它总是这么地残酷﹐从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老天啊﹐请你这一次一定要帮我﹐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见他一面﹐无论如何﹐一定要见他一面。
然而黎明匆匆的脚步是那么地不近人意﹐就那样无情地撞破了黑暗的窗棂﹐撞碎了我的心。时间不多了啊﹐江志民﹐江志民为什么还没有任何的讯息﹐我见不到他了么﹖我真的见不到他了么﹖老天一定要让我此生永留遗憾么﹖如果天意如此﹐那我真的想要不顾一切地随他而去﹐生生死死﹐生生世世地在一起……
天越来越亮了﹐阳光已无可阻挡地挥洒进来﹐一道一道的﹐象一把一把的利刃挥砍在我身上。我越来越冷﹐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绝望……
门“砰”地一声推开了﹐我从床边跳了起来﹐回过头望着冲进门的江志民﹐心里“突突”直跳。
“好了﹐巧然﹐你可以见他。”江志民满头满脸的汗水﹐甚至连衣衫都浸透了﹐“快﹐时间不多了﹐快﹗巧然。”
从身体里蓦然涌出的一股热热的力量支撑住了我﹐让我有力气奔出医院﹐坐上江志民开来的警车﹐一路开着警笛呼啸而去。
苏茜和慧然只能在车上等我﹐江志民带着我进去﹐经过重重的关卡﹐重重的检查﹐终于站在了一扇大铁门外。
“巧然﹐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江志民歉然地望着我﹐“对不起﹐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只为你争取到了十分钟﹐快进去吧﹐你们﹐只有这十分钟了。”
十分钟﹖只有这么短暂的十分钟么﹖老天﹐这么长这么长的人生啊﹐你却吝啬得只给我十分钟么﹖
身旁的一位狱警打开了那扇大铁门﹐我下意识地跟了进去。
迎面便是一排长长的铁栏杆﹐从地到顶的﹐封得严严实实。
“你就站在这里吧﹐犯人一会儿就出来了。”那位狱警站在我身旁。
铁栏杆的外面是一个长长的信道﹐信道的对面也是一排同样的铁栏杆﹐中间相距至少有三米﹐信道的两边也站立着值勤的狱警。我就要在这样的地方见他最后一面么﹖不是只有我们两人﹐身旁还有这么多不相干的外人。
忽然的﹐他就那么忽然地出现在对面那排铁栏杆后﹐那么地突然﹐却又那么地从容﹐抬起头来望着我﹐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熟悉已极的让我心碎的懒洋洋的笑容。
我的眼蓦地模糊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疯涌而出﹐我的心痛如刀绞﹐抓住那铁栏杆﹐望着我深爱的男人。我以为狱警会打开门让我进去﹐没想到只能这样隔着三米远的信道﹐隔着两道冰冷的铁栏杆﹐眼睁睁地望着他﹐无法触摸到他﹐无法去偎入那深情的怀抱。
眼泪就象溃了堤的洪水一般泛滥着﹐我使劲地眨着眼﹐拼命地想要看清楚那铁栏杆后我深爱的男人﹐拼命地提醒自己不要哭﹐不要哭﹐让我看清那无法忘却的的容颜﹐让我将他的身影﹐永恒地刻在心间。
“宝贝儿﹐别哭。”他仍然那样微笑﹐语调里是那么地怜惜﹐“你很少哭的﹐在我的记忆里﹐你是个最坚强的女孩儿﹐从不会轻易地哭泣。”他的声音是那么地平静﹐那么地抚慰﹐他的神态是那么地安宁﹐哪有半点象是即将赶赴刑场的死囚。
然而我的眼泪仍疯涌着﹐我的心痛得碎裂成无数无数的碎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一遍一遍地冲刷着我的眼睛﹐让那对面的身影一遍一遍地清晰﹐模糊﹐清晰﹐模糊……
“第一次看见你掉眼泪﹐是那次有个混蛋想欺负你﹐我痛打了他一顿﹐转过身来将你从车里抱出来时﹐你伏在我怀中哭得象个泪人儿﹐你的悲伤﹐你的无助﹐让我蓦然猛醒﹐我怀中的女子﹐是多么地需要人保护﹐需要人爱﹐我﹐再也不能伤害她。”他看着我﹐那么那么温柔﹐那么那么深情的目光﹐“你知道吗﹖就是那忽然之间﹐我爱上了你。”
紧紧地抓住那冰冷的铁栏杆﹐此刻﹐我恨不得自己有无穷的力量﹐可以将这阻隔着我们的铁条撕裂拉断﹐好让我能扑入那温暖的怀中﹐象那一次一样悲伤地哭泣﹐好让他轻抚着我的背﹐在我耳边轻声地安慰﹕“别怕﹐宝贝儿﹐有我在﹐别怕……”
“我曾对你说过﹐我爱你﹐这一句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可惜你是不信的﹐在你的眼里﹐我一定是一个极坏的﹐极不可信任的男人﹐我做人真的很失败﹐既无法做一个好好爱你的爱人﹐也做不好一个负责任的丈夫。”
“不﹐”我终于叫道﹐“我信你的﹐从最一开始我就相信你﹐是我的自尊与自卑蒙蔽了我的真心﹐让我做错了好多好多的事﹐是我错了﹐你没有错﹐你一直做得很好﹐一点也没有错。”
他摇头﹕“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有机会认识杜华安﹐如果不是我﹐那个魔鬼不会有机会残害我最爱的人﹐我不后悔杀了他﹐我后悔的﹐是不该将你卷入我的世界﹐不该因此毁了你的一生。”他咬了咬牙﹐他的眼里有着无比的悔恨和自责﹐有着心痛与怜惜。我的心疼痛难禁﹐在这最后的一刻里﹐他竟仍在为我而心痛。
“没有﹐你没有毁了我的一生。”我摇头﹐摇去满脸的泪水﹐紧紧地贴在那铁栏杆上﹐仿佛这样可以更靠近他﹐“是你让我的人生闪亮而精彩﹐是你让我拥有了这世上最美的情感﹐是你让我真实地认清了我自己。”我望着他﹐深深﹑深深地凝望﹐无限的爱与柔情此刻再也无法压抑﹐“我爱你﹐一直一直都爱你﹐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地爱你﹐即使在恨你时﹐我的心底深处也还在深深地爱着你﹐从没有改变。”
他蓦地抓紧了那铁栏杆﹐手上的手铐碰得铁栏杆“铛铛”做响﹐望着我﹐他的眼里泛起了泪光﹐深吸一口气﹐再呼出﹐他笑了﹐无比欣慰的﹐再也没有遗憾的笑容。
“你会后悔么﹖宝贝儿。”他深切地凝望着我﹐那眼底一如无际的汪洋﹐那让我心甘情愿沉溺其中的深邃的汪洋。
我摇头﹐我的声音不再颤抖﹐我的语调坚定不移﹕“不会﹐我永不会后悔﹗”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谢谢你为我生了那么可爱的一对孩子﹐让我的生命得以延续﹐没有遗憾了﹐我的人生再也没有遗憾﹐宝贝儿﹐谢谢你﹗”
我的眼泪再度疯涌﹐我的心疼痛得几乎窒住了呼吸。留住他吧﹐老天﹐不要夺走我最深爱的男人﹐不要让他这样离开我﹐一去之后再也无法重逢。让我们相守一生吧﹐我再也不会把他拱手让给别人﹐我要不顾一切地和他在一起﹐再也不要什么良心道义﹐只要这一生能我与他厮守﹐我不要什么来世﹐我只要今生﹐今生……
可是﹐那冷酷无情的狱警蓦然地破灭了我一切的祈求与祷告。
“对不起﹐探望时间已破例超过二十分钟了﹐你应该离开了。”
而对面﹐他也要离开了﹐我看到狱警已在拉他的手臂。不﹗不要﹗我不要离开﹐我不要他离开。一别之后﹐今生﹐我再也无法见到那慵懒的笑容﹐那一对懒洋洋的眸子﹐那歪着嘴角无所谓的样子﹐那宽宽的肩﹐那温暖的胸怀﹐那瘦长柔软的手指﹐那低沉好听的嗓音﹐那混合着淡淡烟草味道的气息……不要﹐不要离开……
狱警将他拉离了那紧抓着的铁栏杆﹐他回过头来﹐朝着我露出了那懒洋洋的微笑﹐那唇角处微微展开了一道极有魅力的永生难忘的弧线。
“我爱你﹗宝贝儿。”
那低沉好听的声音仿佛久久萦耳不去﹐而那熟悉的身影却就那样飘然远去﹐在我重重的泪光里﹐只有那重重的铁栏杆﹐重重﹑重重的……
有人要扶我﹐我挣脱开了﹐有人在跟我说话﹐我听不清。我只想走﹐一直一直地走﹐走在灰色的阳光下﹐一丝暖意也没有的阳光﹐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灰色﹐灰色的天﹐灰色的云﹐灰色的树木﹐灰色的街道﹐灰色的行人﹐灰色的一切一切……
蓦地﹐我的心剧烈地一痛﹐仿佛一颗心被人硬生生地剜去了一般﹐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然而光亮很快便来临了﹐好熟悉好熟悉的光亮﹐那么地柔和﹐那么朦胧的一片白色的光亮﹐而他﹐就站在那片亮光的中央﹐飘然地向我走近﹐再走近﹐我奔向他﹐我以为我触摸到了他﹐可是却什么也没有。可是﹐他的气息分明地就在我的脸颊旁﹐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我的唇上如微风轻拂般地被印下了轻轻地一吻……
“再见﹐我的宝贝儿……”
……
坐在银杏树林里那张曾经的长椅上﹐仰头望着金黄的枝叶疏影间那一抹淡蓝淡蓝的天。又是一年的秋季﹐天是那么的亮那么的高﹐秋风里是干爽怡人的气息﹐片片飘落的银杏树叶﹐片片的金黄﹐拾起一片飘落在我裙褶里的树叶﹐那叶片的形状竟似一颗金子般的心。
冥冥中仿佛注定了好多好多的事﹐银杏树是存活了千万年的古树﹐银杏叶似一颗美丽纯洁的心﹐而银杏树下的祈祷﹐是渴望永恒﹐渴望一段刻骨铭心爱恋的祈祷﹐银杏树下的爱恋也真的就此刻骨铭心。
原来那个时候的我﹐是那么地懵懂﹐不懂得珍惜﹐不懂得满足﹐更不懂得爱情。我抱怨上苍待我不公﹐我自哀自怜﹐苦苦寻觅﹐原来上苍早就赐给我那么美的一段爱恋﹐原来那苦苦期待的真爱一直就掌握在我的手中﹐当我终于发现它时﹐已经错过得太多太多了。
过去的整整一年里﹐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活在一片灰色的世界里﹐我的视线里再没有其它的颜色﹐只有灰色﹐甚至我的宝宝和贝贝﹐他们在我眼里也只是黯淡的灰色。然而﹐我终于挺过来了﹐我终于走出了那灰色的世界﹐我的视野里终于有了色彩﹐淡淡的﹐绝不鲜艳。
而另一个女人﹐那个痴心等候了十七年的美丽女子﹐她却彻底地活在了那个幻想的世界里。自从他离去之后﹐自从她服毒自杀想追随他去﹐却被救回之后﹐她将那一段痛苦的记忆完完全全地忘记了﹐从她的脑海里解除得干干净净﹐她不记得曾有的伤痛﹐只记得她要等着他﹐等着他玩倦玩腻的那一天﹐主动地回去找她﹐告诉她﹐他真正爱的其实是她。
我去看过她﹐她甚至不再记得我﹐我知道﹐我也是属于那段痛苦记忆里的﹐所以﹐她完全忘记我了。她那迅速苍老了的父亲告诉我﹐她每天都为自己安排得满满的﹐弹两个小时的钢琴﹐进行一个小时的声乐训练﹐再用两个小时练习舞蹈与形体﹐一个小时学习法文﹐一个小时学德语﹐看三个小时的书……
我看着她﹐她仍是那么地优雅又高贵﹐仍是那么地完美无缺﹐仍在努力地完善着自己﹐让自己成为最美丽最有魅力的女人﹐来取悦于那个她痴爱的男人。
忽地就泪盈于睫﹐这样的女子﹐生活在自己幸福幻想中的女子﹐我永远也夺不走她心目中的爱人﹐永远也夺不走的。我甚至是有些羡慕她的﹐她仍是个幸福的女人﹐而我﹐却必须要面对残酷的现实﹐怎么也无法逃避。
宝宝和贝贝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玩耍﹐他们已经三岁半了﹐已经长大了很多﹐聪明﹐乖巧﹐快乐又活泼﹐他们已经会提问﹐会问很多让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在他们小小的脑袋里﹐已经开始了思考﹐开始了对人生﹐对世界的最初的探索﹐而他们﹐也越来越酷似他们的父亲﹐那个我今生再也见不到了的爱人。
再一次仰起头﹐望着枝叶间那一抹淡蓝的天﹐让满眶的泪水倒流回去。他说过的﹐我不是一个轻易流泪的女孩儿﹐在他的心中﹐我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儿﹐所以﹐我一定要坚强。
“妈妈﹐妈妈﹗”宝宝和贝贝在呼唤着我。
我转过头去﹐看见的却是一个高大又帅气的男人﹐一手一个地抱着我的孩子﹐微笑着朝我走来﹐那笑容一如秋日的阳光般那么明亮爽朗。
我呆住了﹐怔怔地望着那个久别了的男人﹐怔怔地看着我的两个孩子亲热地搂住他的脖颈。
“巧然﹐”他走过来﹐轻轻地放下我的孩子﹐“苏茜说你可能在这儿﹐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你。”
“你……”我终于回过神来﹐终于想起应该微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周鹏飞坐了下来﹐宝宝和贝贝仍然腻住他﹐那么地亲热﹐一点也不怯生的亲热﹐“听说了你所有的事﹐所有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太难承受的事。”
我的心一阵悸动。过去了整整一年﹐我用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承受住了那不能承受的事实﹐而我的心﹐我的心却仍是那么地脆弱。
宝宝贝贝跑开了﹐又去草丛里捡树叶﹐捉虫子﹐孩子的世界里永远没有灰色﹐永远是缤纷多彩的。我和身旁的这个男人都怔怔地看着他们﹐默默地﹐谁也没有说话。
“这两个孩子真的好可爱﹐巧然﹐”沉默良久﹐周鹏飞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我﹐“你真的是一个很伟大的母亲﹐让我永远钦佩。”
我微笑﹕“你呢﹖你的孩子一定更可爱吧﹖”
周鹏飞笑着摇摇头﹕“我没有孩子﹐我﹐已经离婚了。”
我一惊﹐转过头去看着他﹐蓦地想起那个依偎在他身边﹐乖巧的﹐样貌似我的女孩儿。
“只结婚一年就分手了﹐很短暂的婚姻。”周鹏飞没有看我﹐而是一直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孩子﹐“是她提出来的﹐因为﹐她终于明白﹐在我的心中﹐她只是别人的替身﹐而不是她自己。”
心里一颤﹐慌忙别过头去﹐想避开这个话题。然而周鹏飞却并不想就此打住﹐他继续地说着。
“而我﹐也终于明白﹐我心目中的那个女孩儿﹐无人可以替代﹐所以﹐我回来了。”
我的心砰然而动﹐情不自禁地转过头去﹐看着那个更加成熟英俊了的男人。他仍是当年的模样﹐只是不再稚气﹐不在青涩﹐眉宇间已没有当年那般明朗﹐而是沉淀了几分懮郁﹐几分沧桑﹐他的眼仍是那样的明亮﹐却多了几分深沉﹐几分多思﹐当年那个明亮阳光般的大男孩﹐如今已是一个成熟﹐稳重﹐深思﹐又坚定的男人了。而我呢﹐如今的宋巧然﹐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腼腆又单纯的小女孩儿了﹐如梭的时光﹐在我们的身上都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啊。
“周鹏飞﹐”我轻声地叹息﹐“你……你为什么会如此执着﹖”
“因为﹐”他望着我﹐深深地凝望﹐“你就是你﹐巧然﹐这世上只有一个你﹐没有人可以替代。”
我无语﹐面对一份执着的深情﹐我无言以对。
“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吗﹖”周鹏飞转过头去﹐他的眼光仿佛穿透了这片银杏树林﹐望向了那很遥远的曾经的时光﹐“那一场羽毛球赛﹐你轻轻如燕地跳起来﹐优美地挥舞着球拍﹐那一刻﹐在我心里已成永恒﹐就是那忽然之间﹐我爱上了你﹐从此再也无法改变。”
忽然之间﹐忽然之恋……
我又一次地仰起了头﹐望向那金黄的树叶间那一抹淡蓝的深处。我也有我的忽然之恋啊﹐那一段爱恋那么地短暂﹐却在我心中终成永恒﹐我曾渴望的永恒﹐我曾渴望的刻骨铭心﹐都在这亘古的银杏树下一一实现﹐这一生真的可以无悔了﹐这一生真的不再有遗憾。
“妈妈﹐妈妈﹐”宝宝和贝贝跑了过来﹐将一大捧的银杏树叶倒落在我的裙摆里﹐“我想回家了﹐妈妈﹐我们回家﹗”
“好啊﹐宝宝﹐贝贝﹐”周鹏飞抱起了他们﹐在他们的小脸蛋儿上一边亲了一下﹐“我带你们回家﹐好不好﹖”
“好啊﹗好啊﹗”宝宝和贝贝一起拍着手﹐开心地笑。他们长高长壮了﹐我已经抱不动他们﹐很少抱他们了﹐难得有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愿意抱他们﹐他们当然会开心地笑。
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抱起了我的两个孩子﹐向银杏树林外走去﹐步履矫健又坚定。我缓缓地站起身来﹐慢慢地跟在他们身后﹐清楚地听着前面那三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宝宝﹐贝贝﹐我做你们的爸爸﹐你们喜欢吗﹖”
“嗯﹐喜欢﹐喜欢……”
“那你们以后就叫我爸爸﹐好不好﹖”
“好啊﹐爸爸﹗爸爸﹗”
……
银杏树林外﹐又是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将漫天的晚霞映照得绚丽斑斓﹐淡蓝的天空永恒地守候在那一片绚丽背后﹐深湛宽广地包容着一切。阵阵的微风拂来﹐前面那个高大的男子额前的短发迎风飘动﹐那飞扬的发梢在夕阳晚照中﹐仍是当年那般透明的金黄……

〈全文完〉
555555555
看到后面有点感动撒
忽突之间,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种轮回,
在经历过种种之后才发现,
终点就是起点.............
对```不过你够有毅力的``贴了这么多``` ````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