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欢倾城 作者: 灵羽无双 [转帖]

旧欢倾城 本帖版权归原作者， 作者: 灵羽无双 发表日期: 2002-12-17 19:39:52 　 最近在写一个长篇，名字叫《旧欢》。在小说里我需要写到一个城市。想到城市时我忽然发现，我去过的城市中，上海是最有味道的一个。北京的人很有味道，但城市却索然无味。北京，尤其是拆除了城墙以后的新北京，变成了一个极其平庸的地方，每次来到这里我都对它庸俗不堪的建筑心生厌倦。广州也是因为人的缘故才浓重起来。我喜欢听广州人说话，从容悠长，如同唱戏。还喜欢看广州人走在路上，他们使这座杂乱无章的城市突地变得迷人起来。惟有上海——真的，说不清我怎么就那样喜欢上海这座城市。剔除了所有的人，即使这只是一座空城，也依旧风韵万千。而上海人因为被城市抢尽了风头，始终处于劣势地位，并且逐渐面目模糊起来。倾城，是上海给我的感觉。我希望在我的小说里面再次写出上海，那座潮湿之城、遗忘之城、怀旧之城。 最近的天气反复无常，前几天还寒冷彻骨，昨天起又热起来，以至于今天满街人又穿回了T恤。最近我忽然喜欢上了逛街和锻炼。周末去打保龄球，周日又去健身房，练得浑身疼，有骨头节节断裂之感。保龄球是过时了的运动，这很奇怪。时尚是中国近几年的畸形产物，什么都有流行与过时之分。吃的流行，一阵吃香辣蟹、一阵吃潭鱼头、一阵吃重庆火锅、一阵又吃生鱼片。运动也流行，保龄球、壁球、高尔夫、骑马。身在广东，觉得这里的人对流行格外敏感，什么马上要流行了，什么正在流行，什么刚流行过了，什么已经彻底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他们对这个津津乐道。这阵子我打算买两样东西，于是有空就去看看，一是笔记本电脑，二是手机。于是满脑子被人们灌了一大堆“流行”和“过时”的词汇，简直晕了。我一再地强调我无所谓流行与否，只要我想要的功能都有就可以。但人们固执地不肯相信。他们信奉的是流行就是一切。 又忍不住想说回《旧欢》。这是一篇让我倾心的东西。几次我抑制住想把它一气呵成的冲动，稳住节奏慢慢来，甚至故意放下它去干别的。那天在写第二部分的时候我心潮翻涌。我多次说过我很难把自己的生活写进小说，那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但不经意地仍是触到了一些伤处，那天我边敲键盘边流泪。我奶奶去世时我没有哭，那时我还没有到懂得生离死别之苦的年纪。而今天当我再度写到生离死别时，我才流下了迟到的泪水。我仅有的几张跟奶奶在南瓜架下的合影都摄于阳光灿烂的时刻，奶奶的脸上有纵横的皱纹的阴影，而我却一脸无知的欢乐。我在父系这边有许多的堂兄弟姐妹，我奶奶只偏爱我一个人，这令他们嫉妒。但我在奶奶举殡的时候都没流一滴泪，而且多年来拒绝去她的坟前祭奠，这件事让好多人愤怒，有一个四十几岁的大表哥甚至为这个好几年没跟我说话了。我没祭奠她有我幼稚的理由，那就是我不信这种祭奠有用。退而言之我不信很多迷信的东西，我心里真正地爱着她，多少次梦里我梦到她面如死灰地望着我，坐在老屋的炕上。我知道那是她死后的样子，但我没有害怕，我如常地走到她跟前去，摘下她头上的篦子为她蓖头——这是她活着的时候我常为她做的。她会幽幽地问我最近做了什么，想吃什么，我便告诉她。然后她象一只鸟一样无声息地在黄昏的阴影里飞去。 这样的梦，我做了好多年，至今仍然在做着。甚至我梦见我也象一只鸟一样在黄昏时分飞进老屋的院子，看着苹果树在寂静中又掉落下一片雪白的花瓣。 其实我生于地震的第二年，那一场天翻地覆的震动并没有走进过我的生命。但是命运里那些短暂的欢乐时光丝毫不亚于地震一样时刻摇撼着记忆的华厦，我知道那些旧欢在褪色了的相框里朱唇微启，想说什么、想提醒什么，却终归沉寂。 有时候庆幸自己会写、能写、愿意写，这是多么幸福呀。 这是一个又独行者的文字我看到又一个埋藏在人群中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