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转)
大学里无聊的事很多,却有两个永恒的主题,一个是谈恋爱,一个就是查卫生. 至于考试,不独大学有,中学里更残酷,大学考试铜臭气过重,已然没什么好说了. 这些东西我在石家庄写的,不是为了表现上述主题,只是想提醒自己,除了这些事,我还有别的可干. 自兄弟拜访过的有限几所学校,以及结合自身所得之肤浅经验,各学府最令人侧目之处,不是永远堆着一大滩破烂的楼梯拐角,也不是湿漉漉粘忽忽的垃圾道入口,至于爬山虎一样尿碱满墙的男厕,只能说是中国特色,不在参评之列,能以压倒优势拔得头筹的应算是毕业班男宿舍. 垃圾堆里的东西在男舍的床下一般都找得到,垃圾堆里找不到的则更多,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卫生棉;而和知识一起沉淀了几年历久弥醇的小气候,较之盥洗室少数几种有机气体要更老辣些.二灯笼算是吾室较整洁的一个,终于不堪其味,买了瓶空气清新剂各处喷了又喷,结果当晚八个人在招待所住了一夜,当然也是二灯笼出钱.回去以后,到处是蜷曲成团的潮虫,一动不动,象是撒了一地的青豆,踩上去辟巴作响,不免又埋怨二灯笼一番,说他为医者毫无仁心害大家杀生. 二灯笼不是行二,只是两只小眼睛奇圆,且微微前突,开始还以为他甲状腺功能亢进,但他自己坚持说是遗传,后来见他性子随和,没有甲亢常有的烦躁易怒症状,渐渐的也就有些信了他的话,但他又从来不出示全家福,因而也不是全信,只是考虑他是不是又有别的病---那些不着四六的事一般人也做不出来.虽然有些纯属偶然,但总是发生在他身上,不能不惹人怀疑.那绰号本是小学同学的恶作剧,是他自己从初中带到了高中.临上大学时灯母一再叮嘱不要再说漏了嘴,在他老家灯笼和蜡枪头一样不是什么好词语,老太太不愿儿子再遭人作践.她一心想找个本科的儿媳妇,以改善人口素质. 二灯笼家有的是钱,他是第一个大学生.但在老乡会上这个不大雅的雅号还是有人捅了出来,辗转传到我们耳朵里,这才晓得卧谈会上西南铺上怎么老有两个亮点,开始还以为他在抽烟,可没见过谁一口抽两根的.得了此信息后,我们看着那吧的吧的不停的幽幽荧光,"二灯笼"不由一起脱口而出.二灯笼也不以为意,只呵呵的笑,小眼睛八的得更急了;我们又说他傻,他一样不生气,只说傻不傻的自己高兴就行.其实有这么个肯做笑料又舍得放血的主儿住在一起我们也挺高兴的. 有人以为我们是学医的,又有每月例行的卫生检查,一定都很整洁,却不想想真爱干净还要卫检做什么.总不能说上面故意下来吃罢.行医只是谋生手段,在科里当然要人五人六,回来以后男人有的毛病大家一样不少.撕去疾病恐怖的外衣,只能使人更加放纵.刚入学时诸子还没从应试教育里回过神来,学分看得比性命还重,一到月底就惶惶不可终日,及至大二成了学长,卫检的副作用就显了出来,床底下的存货越积越多,再后来就蔓延到地板上,先平铺一层,再层层加高,高过下铺时又开始分堆,有时分做几堆,有时合做一堆,依人数浮动.中间留出胡志明小道,大家踮着脚尖在其中跳来跳去,好多人得了跟腱劳损,手术实习站久了两腿发抖,主任举着柳叶刀也跟着哆嗦,跺脚直骂直娘贼,年纪轻轻就跟棺材瓢子一样,也不是没学过中医,不知道养养气,学理工的女生就那么好看让你没个节制?快他妈给我滚蛋,啥时候一脑袋戳到肠子上一辈子别想出科.他带的研究生笑得直打跌,我却怀疑他在拍马屁,因为整个屋子就他一个人笑,再说就算好笑那也是说给器械护士听的,你笑个什么劲.我站久了也发抖,但我在家扫扫地都腰疼。除了天生的体虚,当然还有其他原因.大学没有朋友的还很多,各有各的想法,至于这些人怎么熬过来的,各有各的办法.你也不用问我,问我也不说,说不说还不是一回事. 挨过骂之后,宿舍依旧不见改观,大家只是放慢了生活节奏,不再跳来跳去了,象一群觅食的瞎家雀也不好看.大三以后老五老六老七有了女朋友,都是一个小班的近亲,第一次进门都是先娇呼一声"天爷,你们男生真***",却又在床上寻个空位,取个除了屁股哪也不挨的姿势坐下,无师自通的和心上人渐入佳境.脸皮厚些的竖起耳朵装睡,识趣者捧起饭盒带上门.情浓处自制床帘一拉,幕后自是一番风情.布帘瑟瑟而动,字纸沙沙作响,初恋的人哪,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忍受条件也要上. 一日下夜班,我直睡到午后方醒,四下无人,大概都上网去了.联通和电信竞争,比着赛着不要钱.腹中甚是饥饿,遍寻残羹不着,从床下翻出半代干面包来,掸掸土刚嚼得几口,楼道里传来班副的公鸭嘶吼"后天省里来人查卫生,各宿舍早做准备"上个月就这么喊,结果狼又没来---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心下不以为意,舍长回来也没向他讲.当晚班副带头,挨屋检查.女宿舍80%过关,100%大骂班副不是东西,害人家脱了又穿穿了又脱,男宿舍除了几个有洁癖的全部上榜,其中又以吾室和另两间臭名昭著的成了排头羊.班副特地从木工房要来federal油漆,406,408,414一笔一画描在黑板上,在一片黯淡的粉笔字中甚是抢眼..... 来川医已有月余,不由又怀念起尘土飞扬的石家庄来。成都虽然放眼处皆是佳丽,但对于这个城市,我始终只是个过客,不管有多少天使让我一次次心动,我始终无法爱上这个阴云密布的地方。 jewls@elong 发表日期: 2001-10-20 12:50: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