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过深海(一)
这是我修订后的版本,这个版本,是有结局的……………… 一 天气不算坏,风清月明,细雨斜飘,四周回旋流沙似的雨声。 这是我在这间牢房里度过的第二年了。 没有初进监狱时习惯性的失眠——我已经过了思想消沉水土不服的那个阶段。某晚,我失眠。 监狱生活中,冗长的说教与长时间的闲适与呆顿使我心如止水,心绪如老僧入定般波澜不惊。现在的脑细胞却又恢复从前的烦躁,一种冲动使得我几乎失去自制。 黑夜使我如此激动。 我想点什么,这个念头一发不可收拾,如风过草生,万里雪飘,不可抑制。 我告诉辅导员我想写小说,辅导员就破例给了我纸和笔。当拿起笔来的时候,却发现我大脑里除了烦躁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问自己写点什么。我想我找到了捷径。 所谓捷径无非是自己最拿手,最舒坦的,我不喜欢矫柔造作,当然也不能昧着良心做烈士状。首先我要忏悔,能象我这样心安理得活在世上的人不多,特别是在这个社会上犯过很严重错误为人民所不齿不容的人。 真正能使我心存悸动的不是我的罪恶,而是罪恶下的挣扎。 一年多来,我积极劳动、学习,换得监狱上下的赞赏:狱友因为我年纪小,且不太爱管闲事不爱张扬,也都很喜欢我;不知是谁知道我曾从大学里勒令退学,后来监狱里的人都叫我“大学生”。 二 我的父母在我十七岁的时候便死于一次车祸。情状之惨烈我至今也无法回首。 当我拖着似乎不存在的右腿从变形的金属框架中匍匐而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血泊中的父母,随后昏死了过去。 据民警说,一个小伙子及时把我拖到了路边,随后就是轰天巨响、火光冲天,我的父母从此灰飞烟灭,也算死得轰轰烈烈。 车祸的后果不止如此——我成了瘸子(我的右脚断成了十分好看的三段,我曾亲耳听见一位医生说再来一千个也没这么好看的)。 我后来寄住在唯一一位亲戚—爷爷家。爷爷年过七十,古稀之年痛失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终于在我上大一那年心痛病发作,去了。 在平静地料理过一切之后我发现自己真的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儿。有着一笔不大不小的遗产,和一套我父母留下来的房子,足够我无忧无虑读完大学并且再虚度三五年的。 我把房子卖了,翻开自己存折发现自己像个富翁,于是我开始吸烟,一包接一包的吸好烟,泡女孩,泡一个又一个从大街迪吧里捡来的女孩;在外面对认识不认识的狐朋狗友撒钱,树立自己和蔼亲善的形象;开始给自己买名牌,一年四季都用华丽的衣服来遮掩我的瘸脚。 那是我这二十五年来最愉快也是最无聊的生活。我喜欢在迪吧的阴暗角落里吸烟喝酒,同时观察着在强烈音乐下寄居的男男女女,残缺的人形。这个时候我领悟了自己的人生——我是一个观察者,观察着世间一切嬉笑言怒,悲欢离合。 我超然物外,这个念头常常让我激动不已,甚至每当在黑夜中想起我会不由自主的颤漓甚至抽搐。 大二上期,我们寝室和旁边寝室的吵架,那寝室的头儿是我平素还不错的朋友,常在一起吃吃火锅什么的。 我冲过去推开他,一边询问情况劝阻他。“大家都是邻居,坐下来好好说,你丫也别叫,就当给我个面子!” 那哥们儿听了我说的,气急败坏地大骂:“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你别以为有钱了不起,你他妈不过是一个狗娘养的瘸子。”我什么也没说,回身往寝室里抓了桌上的水果刀,冲过去就扎。一下、两下,血飞溅到我脸上,激起骨子里的血性,他开始像看一个怪物一样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我,后来就弯下腰去喉咙里像猫一样的呻吟。 他在我面前感觉上不过像一团长眼球的肉。 直到他完全倒下去之后,我才停止扎他。我大口喘气,心里一阵空明。周围的人傻了,不说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我总得作点什么。扔下刀,我用淌血的手擦了擦脸,走了出去,下楼。没有任何人拦我。 我十分平静地到公共厕所去洗了洗,然后打车去了火车站,买了一个小时后去南方某个城市的车票,同时暗自庆幸自己的钱包里还有存折卡。利用这一个小时时间我去商店买了一套衣服一个包,找个公共厕所换了衣服之后去银行提了所有的钱放在包里,然后在候车室里找了个地儿坐下,十分放松的和旁边一个不同车的女子搭讪。一切有条不紊不紧不慢,恍若无事。 在火车上我头靠窗玻璃上眼见天色渐暗,黑夜温柔,铁轨交接处发出的哐铛声从很远的传来,穿过耳朵大脑又渐渐远去。 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所做所为如同梦游。 夜半,我把自己锁在列车的厕所里,无助地,孤立无援的哭了,像个女人一样低声咬唇泣涕,直到天色转明。
潜行在芸芸浮生
跳出来吞噬一切
或是
被一切吞噬
不为这里撕心裂肺的鸣叫而悲切
不为这里肆意调侃的哑笑而愉悦
真诚掩埋自己
我是网络中的一个蛹
我将狩猎注视我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