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歌声 作者:他们说要善良[转帖]
风吹过,带起一阵尘土,这个北方城市留给我的印象总是这样,虽然不是梦魇,也要让人灰头土脸,不管之前如何豪情万丈,之后总有点颓然。眯了眼,拒绝翻越镜片到达眼帘的沙土,摘下手套拍打衣服上的附着,感觉不到苍凉以及美的痕迹,因为这里肯定不是大漠,最多只是被努力遗忘的废墟,他们想用玻璃幕墙架起耀眼的旗帜,收录路人仰望的羡慕和诅咒。妈的,这是北京。 在北京,我频繁遭遇建筑工地,遭遇手脚架、哨声、沟壑、沙土,城南城北,城西城东,这里那里,无处躲避,搬家,只是从工地甲到工地乙。有没有可能遇见转战北京的民工弟兄,我没细看。穷人朋友们,我们互相打量,看到的都是褴褛衣衫,我们都开始练习阴沉的脸。抬不起头,因为风大。 车过后海,溜冰场荡漾着流畅的姿势,不经意叹息一秒,好几年没走过凝固的水面了。时间在这里冻结、溶化,在深夜里发出断裂的咔嚓声,这个季节,远方快乐的王子也已经破裂。我们逐渐变得皮实,可以经得起摔打,狷狂点就说狠狠地蹂躏自己的耐力。 当你跑不完八百米的时候,你已经可以接受大多数的事实;当你开始热闹地回忆的时候,你已经结结实实地苍老了。干杯好了,我不喝酒,就写成字,陪你仰脖灌下。你陪我看一段过去。 想不起来是哪一年,但肯定是个下午。我站在金黄的阳台上听到许巍的歌声,当时的音乐台没有太多的广告。那首歌是《我思念的城市》,我擅自把西安置换成自己的家乡,这种地理的位移只是脆弱的安慰,却很有效,我爱家乡,我要爱北京。傍晚,我去新街口天龙音像买磁带(这家曾经著名的音像店改头换面,对我而言乏味无限),当时只买得起磁带,没有盗版。那时,我最爱《水妖》。 黄河冰冻,壶口成为巨大的冰瀑,但时间不曾停留。我丢失了录音机,磁带放进箱子里,塑料壳在某一天被压裂。封面的人擎着沉重的翅膀,那绝不是起飞前的准备,那是压弯的单薄的腰。第一年,品尝生活各种可能的滋味,在黑夜睁眼,在酒后干嚎。 很久没看电视没看报纸没听广播,《那一年》的消息也不知道,直到偶尔蹭饭的朋友买了送我,才开始听。那段时间他也听了很多遍,霸占我的房间、电话、CD机和电脑音箱,给小女朋友打电话,也偶尔躺在床上睡着,那边的女孩奇怪怎么没了声音。我和另一个朋友刚看完恐怖片,发现这边房间静悄悄的,自然模仿了一把,结果女孩听到惊悚尖叫。2001年,妹妹毕业离开北京,她想带走这张CD,我却再也找不到。后来她在厦门找到了,她说还是喜欢《闪亮的瞬间》。我喜欢《故乡》,我留在北京。 现在,我每天听一遍《蓝莲花》,Blue lotus,多么美丽的名字!在古老埃及,它是生命最崇高的敬意,在埃尔热笔下,1931年的丁丁来了中国,还有什么,它是今年冬天温暖的礼物。缓缓而来,不是那种突然的惊喜,它出现了,你就接受了,像久违的朋友约好了见面,不用什么客套,直接坐下喝热的茶,简单和直接。 这一年,老去的皮肤开始脱落。我渐渐学会要让自己开心,再艰难的生活也将有欣喜的时刻,把它放大,压过那些破烂不堪。是的,努力学习轻盈。 看到北岛的新诗《黑色地图》,其中一段是: 北京,让我 跟你所有灯光干杯 让我的白发领路 穿过黑色地图 如风暴领你起飞 刻意忽略了重逢和告别,领取北京的字样。这你已经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