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昌
朋友取起电话的时候我看《红楼》的精神就少去了一半,两只耳朵捕集空气里的只言片语。这个城市的狭小以及晃眼的日光让我闲逛白扯了两日,旧友相见的亲热在樱桃酒、桑葚酒里醉上加醉,终觉有些空洞,祈望着能有新鲜的人儿事儿登场。 似乎是没让我的关注失望,好象是和了三五女子有约见(自然也穿插了其他男子),正巧翻着《红》,就想那水和泥做的人儿搅拌着搅拌着,才应该能出了故事。 有了安排,窗外的雷阵雨就很可爱了,苍白的闪电在远天贯下一道白痕,泛红的石榴被雨冲刷得干干净净。这样负载累累的真实果树,久已未见了。回到故地,无论石榴、梨、桃还是特有的花红,乃至架上葡萄,都满枝头地笑,雀跃着我的心情,引我要捉了他们。摘得下来,咬两口,尝两颗,就哈哈作罢,重新把酸涩的果实挂上枝头。农舍的狗在背后汪汪叫两声,心境合着周遭朋友的笑脸,快融到阳光中去了。 “你什么时候走呢?”儿时便好得一起不穿裤子的斌踩着前面的田埂走着,两只脚翻出碎草屑和泥。 “恩。”我含混,在我个人是想尽早回。城市里是我习惯而喜爱的生活,我终还没有做隐士的资历和必要,写字、火锅、申报批准下来的DC游戏机、美食、懒洋洋的叹息、女子眼眸顾盼生辉、网络……忙碌得教我心安且快乐,做着种种理智、颓废、调笑、勤苦的混杂。我喜好平俗,却要的是在风口浪尖体会。 “火把节你一定要在这里,我们疯玩两天。”斌说。 “哦。”我有些不忍拒绝,便答应着,这样的性格似乎给过我千万次犹豫时决断的根据,也让我惨痛不已。许久了也没得改正,我问“火把节是几号?” “25号。” “哦……” 父亲还远在上海,总得等到他回来了象征性地撒娇一番。前天白天排了一上午的队终于买到车票,在硬座带着一夜的疲倦从成都赶到西昌。看着久违熟悉的山链和清朗天空给父亲报到,听到是我的声音手机里父亲也很兴奋, “儿子!我现在在成都了,昨儿早到的。高兴吧?我们可以一起走。” 我命真好。 和朋友收拾停当,梳妆打扮就免了,遭遇到三女一男后唏嘘。那和女子一同来的男子唤天,也是当初离开前结识的光腚朋友;三个女子都是我离开后两位男友的同窗至交,少不得请出我介绍,一阵憨笑后就其乐融融,一群人围坐一桌喝着啤酒吃烧烤。 久不见,加之又分散各地,旧事新话多且杂,不乏谈资。酒满上,就提到前日的月食。我是没有看,只有告诉自己说夏天的晚上黑得晚当时是看不到的,更后来知道只有日本和澳洲可以得见,心里劣势就完全消除了,听着他们议论。其间那较为端庄的女子说,“你们有没有看到那天的月亮,竟是红色的,血红。” 我因她的话锋注意起她的端庄,再因她的端庄回到她的话题。那样红色月亮情景构想让我心里一凛,突兀在心里展出一幅图:湛蓝天幕月色血红,其下的景色乃至一定在画中的我,都成为模糊的。那样的景象仿佛是我与这个世界的生存毁灭都有了莫大关系,自己和天和地等价起来,也同时判断出那样构想的自身之狭窄,却还不住地往那图画中涂抹着夜天之蓝和月色的红,更想勾勒清晰那其下的模糊。最后被卖花的小男孩子在一边拖我的手,“哥哥,姐姐这么漂亮,你买朵花吧。” “哦,”于是一座人都看我,这周围卖花的小孩委实是多,一到了晚上就无孔不入。我坐的位置刚好在边上也就找到我了。 “哥哥,姐姐这么漂亮,你买朵花吧。”小孩子重复一次。 “姐姐漂亮关买花什么事呢?”我问。 “恩……”小孩子一下子就懵了,平素归纳的逻辑这么一问好象就崩解开来。 “我用牛肉串和你换好不好?”我拿了一串牛肉串要换他的黄果兰,被他识出价值贵贱,跳开了,跑到远处对我做个鬼脸,然后一溜烟逃掉。大家就笑,把月食的话题丢到天外去了。 我们就吃,就喝,就谈,就笑。最后散场收拾东西回家,屁股和手上都是油,彝族的同胞在路边扬起黑红的脸看着星星笑。我一抬头,灿烂的星河又劈头盖脸地淋下来,映花了我的眼睛,一如我十年前离开的天空。 平白无故叹口气一感慨,家门口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