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推荐]关于和平
五分钟后,听完了说明,先寇布的褐色眼睛中有着奇妙的表情。似乎在努力的压抑着心中的惊愕。 “我先说明白,上校,这实在算不上是正式的作战.可说是一种诡计,不,该说是一种小手段才是。”脱下黑色的军扁帽在手中把弄着,杨如此说着。“但若是想要占领难攻不下的伊谢尔伦要塞的话,除此外就别无他法了。如果这方法还不行的话.那就不是我能力所及的事了。” “的确,大概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先寇布用手抚摸着那有力的下巴。 “久居于坚固的要塞中,敌人难免会大意,成功的可能性也就大了。不过……” “不过?” “如果我正如传闻一样成为第七个背叛者,这一切就化为乌有了。这样一来你打算怎么办?” “很麻烦。” 看到杨那认真的表情,先寇布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是会很麻烦吧!但是就光是觉得为难吗?该想些什么应付的方法吧?” “的确是曾经想过。” “那么……?” “结果是什么也没想到。如果你背叛了,我只有举手投降,别无他法。” 扁帽飞离了杨的手指掉在地上。这位旧帝国人伸手捡了起来,拍了拍那原本就没有沾上灰尘的军扁帽后交给长官。 “不好意思。” “那里。那么是要完全信任我了。” “其实是没什么自信的。”杨很率直的回答。“如果不信任你,这个计划就无法成立。所以我相信你,这是个大前提。” “原来如此。” 虽然如此回应着,先寇布在表情上倒显得未必完全明白。“蔷薇骑士”连队的指挥官,以那种半分刺探,半分自省的眼神重新审视着年轻的长官。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提督。” “嗯。” “这次交给你的任务,实在是毫无道理的。率领半个舰队,而且是有如乌合之众的弱兵,来攻打伊谢尔伦要塞。您会接受下来,是因为在实行的技术层面上有了这个计划所致吧?但是我想知道在这里面还有些什么,是为名誉呢?还是为升官呢?” 先寇布那辛辣的眼神毫不留情。 “我想不是为了升官吧!”杨的回答轻描淡写,好像事不关己一般。“在三十岁之前被称为阁下,已经足够了。而且在这个作战结束之后,如果我还活着,那我就打算退役了。” “您要退役?”先寇布以意外的口吻充满兴趣地问道。 “嗯,反正可以领到养老金和退休金……已经足够我和另一个人过着朴实的生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充裕的。” “您是说要在这种情势下退役?” 对于先寇布那满腔困惑而不解的声音,杨失笑了。 “如果我军占领了伊谢尔伦的话,就切断了帝国军侵攻的唯一路线,只要同盟方面不要做出逆侵攻的傻事的话,两军也就无法发生冲突了。至少不会有大规模的。” “……” “而之后就要看同盟政府的外交手腕了,在军事上占着有利位置的此时,也许可以和帝国之间,缔结某种令人满意的和平条约吧?那么我也就能安心的退役了。” “但是这个和平可以永久保持下去吗?” “在人类的历史上原本就没有永久的和平。所以我也不会有如此的期许。但是却可能会有数十年和平的岁月。如果说我们必须为下一代留下某些遗产的话,我想和平就是最好的礼物。而把前一代遗留下来的和平维持下去,那就是下一代的责任了。如果每一代的人都能够牢记自己对下一代的责任的话,那么大概就能保持长时间的和平吧。如果忘记了过去的教训而把先人的遗产坐吃山空,那人类就得再从头开始了。也好,那也不算是坏事。” 杨把在手中把玩着的军扁帽重新戴上。 “最重要的,我所希望的在往后短短数十年内的和平,也要比纵然是这十分之一期间的战乱要好上几万倍。我家中有个十四岁的男孩,我不想看到这孩子被送上战场。就是这么一回事。” 杨闭上了嘴,沉默了好一会儿,但这时间并不长。 “很失礼,提督,但如果您不是一个过于正直的人,那么您就可说是自鲁道夫大帝以来最伟大的诡辩家了。”先寇布高兴地笑了。“总之,我已经得到我所期待的答覆了。也让我来克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吧!为了这份不会永久的和平。” 因为双方都没有那种感动而互握双手的兴趣,所以彼此的交谈马上就进入了实务,作细节上的检讨。 Ⅲ 位于银河帝国与自由行星同盟之间的伊谢尔伦要塞,是两大势力争相较劲的地带。 伊谢尔伦要塞直径六十公里,表面是一层厚厚的流体金属层,这是一座质量六十兆吨的巨大人造天体。而且,在这上面还有公认宇宙间最强的火力——被称为“雷神之锤”的巨炮。只要有这个要塞的存在,同盟军要进入到银河帝国内是办不到的。 伊谢尔伦要塞中有两位帝国军上将。一位是要塞司令官托马·冯·修特豪简上将,另一位是要塞驻留舰队司令官汉斯·迪特里希·冯·杰克特上将。两人的年龄皆为五十多岁,也都有着高大的身材,但修特豪简的身形比杰克特要小上一圈。 两者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这与其说是个人的因素,倒不如说是一种传统,在同一职所中有两位同级的司令官,如果不会发生抵触那才是怪事. 感情上的对立当然也波及到他们旗下的士兵们。在要塞守备兵眼中,舰队是个厚颜无耻的食客,在外面作战有危险时,就逃回这安全的场所,活像是个败家子一样.而对舰队官兵而言,要塞守备兵不过是躲在安全的窝中玩着战争游戏的宇宙鼹鼠。 支撑着难攻不下的伊谢尔伦要塞这份战士的自豪,以及对“叛乱军”同仇敌忾的斗志,勉强的架起了两者之间的桥梁。实际上,他们虽然彼此轻蔑互骂,但每当同盟军来攻击时,就互相争功不让,往往立下了相当大的战果. 军政当局也数次提出组织改革方案,要由同一人兼任要塞司令官和驻留舰队司令官,以使指挥系统一体化,但提案每次都被否决。因为减少了一个司令官职位,对高级军官而言是一大问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两者之间的对立还未曾导致过任何致命的事例发生。 ※ ※ ※ 宇宙历五月十四日。 修特豪简和杰克特两位司令官在会面室内。本来这是高级军官用的沙龙一隅,但因为正好在两者的办公室等距离之处,正好可作会面之用,所以就施以完全的隔音处理。这是因为彼此都不喜欢到对方的房间去,而在同一要塞内也不能只靠TV通信,所以才作此处置。 这两天,要塞周边的通信受到了干扰,毫无疑问的是叛乱军接近了。但却丝毫没有攻击行动。今天两者的会面就是为了商量此一事态的因应方法,但他们之间的谈话却没有任何建设性。 “你说有敌人来你要出击,但却不明敌方位置。那么也就没办法作战!出击也是白忙一场。” 修特豪简如此说,杰克特提出了反论。 “所以才要出去看看,去找出敌人潜伏的地方。如果这次叛乱军来攻击的话,那么应该会动员更多的大军吧?” 对杰克待所说的,修特豪简充满自信的点了点头。 “那么这次他们仍会被击退的,叛乱军六次来攻,而六次都被击退。这次再来的话不过是把六次变成七次罢了。” “这个要塞实在是太伟大了。” 舰队司令官的话中有话,暗喻着:“这可不是因为你有能力的缘故啊!” “总之敌方接近是事实。还是应出动舰队去查探看看。” “但是既然不知道在哪里,也就无从查探了,还是等一等再看看吧!” 正当他们的谈话逐渐变成兜圈子时,通信室传来了联络。在回路之中,接收到了一份奇怪的通信。 干扰很激烈,通信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才判断出以下的状况出来。 ……为了传达帝国首都来的重要联络事项,一艘布雷门轻型巡洋舰被派遣到伊谢尔伦来,但在回廊内遭到敌人攻击,正在逃逸中,请求伊谢尔伦的救援…… 两位司令官面对面的看着对方。 “虽然不知道是在回廊的什么位置,但不出击也不行了。”杰克特从他那肥大的喉咙之中吐出了这些声音。 “但是这样好吗?” “什么意思?我的部下可和那种只顾安全的宇宙鼹鼠不同。” “这又是什么意思?” 两人俱带着不愉快的表情出现在共同的作战会议室中。杰克特向自己的幕僚下达舰队出击的命令,在说明理由的时候,修特豪简看了一下大致的情况。 当杰克特的讲话结束时,他的幕僚之一从座位上站立了起来。 “请等一等,阁下。” “是奥贝斯坦上校吗……” 杰克特上将说着,但在他的声音中没有一丝好感。他厌恶着这新任的幕僚。半白的头发,缺欠血气的脸色,偶而放出异样光彩的假眼,这一切都让他看不顺眼,仿佛是个由阴气描绘而成的男人。 “你有什么意见吗?” 对于长官那不屑一顾的语气,至少在表面上,奥贝斯坦上校并没有介意。 “是的。” “好吧!说来听听。” 杰克特以不耐的口气催促他。 “那我就说了,我认为这是个圈套。” “圈套?” “是的,敌人的目的是为了要把舰队引出伊谢尔伦。咱们应该暂不出动,先看看情况。” 杰克特不快的嗤之以鼻。“你是说出动的话就会遭到敌人的埋伏,而只要一开战我们就会输吗?” “我并没这个意思……” “那又是什么意思!我等身为军人,战斗是我们的本分!要求一身的安全之前,不是更应该前进去攻击敌人才是吗?更何况对身处险境的友军置之不顾,又算什么?” 一方面是对奥贝斯坦的反驳,另一方面也是故意做做样子给一旁以讥讽的表情在隔岸观火的修特豪简看的。而且本来杰克特就是那种见了敌人就非战不可的猛将型军人,要他待在要塞中等候敌人,是不合他个性的。而且在他的想法中,这种做法本身就失去了身为军舰将兵的价值了。 “如何?杰克特提督,你幕僚的话也有些道理。不管是敌是友,不知道确实的位置,危险可是相当大的。再等一下看看如何?” 不提还好,身旁修特豪简所提出的意见,决定了事态,杰克特出击的决心更坚定了。“不,一小时后率全舰队出击!” 杰克特下了命令。 不久后,由大大小小一万五○○○艘战舰组成的伊谢尔伦驻留舰队开始出港。 修特豪简从要塞司令室的出入港管制显示器的画面中,看着此一状况。仿如巨塔横卧一般的战舰,及流线型的驱逐舰等舰艇,那种井然有序地向宇宙空间出发的情景,实在是非常壮观的。 “哼!最好去吃点苦头再回来。” 修特豪简在口中咒诅着。像“去死吧!”、“吃个败仗吧!”这种话即使在开玩笑时他也不会说的。以他而言,在此方面还是有所节制的。 六小时之后,又传来了一份通信。是那艘布雷门轻型巡洋舰传来的,说他们好不容易抵达要塞附近,但仍受到叛乱军的追击,请求炮火掩护——从杂音之中听取到了以上内容. 一面要炮手做护援的准备,一面在心中感到不快。杰克特这低能的家伙,到底还在哪里游荡?说大话是可以,但连解救孤独的友军这种小事都办不到吗? “银幕出现了舰影!” 部下来了报告。作为司令官的修特豪简下令放大影像。 只见布雷门轻型巡洋舰像喝醉了酒一般,颠簸的向要塞接近而来。在其背后可看到许多光点,当然,那应该就是敌人了。 “准备炮击!” 修特豪简下了命令。 但是,在快要进入要塞主炮射程范围之内的关头,同盟军的舰艇一齐停止了下来,胆怯地漂在那看不见的境界线上,当确认了布雷门轻型巡洋舰接受了要塞管制室的诱导信号渐渐入港之后,才死了心开始调头离开。 “真是聪明的家伙,知道敌不过我们吧!” 帝国的士兵们一阵哄笑。要塞的力量和自己本身的力量之间那种不分彼此的一体感构成了他们心理上的充实。 入港后,由磁力场控制停泊在半空的布雷门轻型巡洋舰,看起来相当的凄惨。 光是从外表来看,就可看到十数个破损之处。在外壳的裂缝中那些白色的缓冲材料像动物的肚肠一样露了出来,而那细小龟裂痕迹的数目之多,则似乎就算是以一百名士兵的手脚指头来计算也算不完。 满载着整备兵的核能动力车开近。他们不是要塞兵,而是辖属于驻留舰队司令的,因此看到这惨状就心生同情。 轻型巡洋舰的舱门开启,一位头上扎着白色绑带的少壮军官出现了。虽是个英俊的男子,但他那发青的脸被干涸的红黑色血渍弄脏了。 “我是舰长冯·拉肯少校。我想晋见要塞司令宫。” 这是明了的帝国通用语。 “我明白了。但是,要塞外的状况究竟怎么了?” 整备军官中的一人询问了这个大家关心的问题,拉肯少校悲痛地喘了口气。 “我们也不太清楚,因为我们是从奥丁来的。但是,看来你们的舰队似乎被全歼了。” 黯然地望着那些倒吞了一口口水,像是捱了一记闷棍呆若木鸡的人们,拉肯少校几乎是竭斯底里的叫道。 “看来叛乱军似乎已经想到了某个令人难以想像的方法通过回廊了。这不止是伊谢尔伦要塞的事,还关系着帝国的存亡。快带我去见司令官!” 这要求马上被接纳了。 在司令室内等候的修特豪简上将,当他看到由警备兵簇拥着的五位轻型巡洋舰军官入室时,遂挺直身子站了起来。 “我是要塞司令长官冯·修特豪简上将。快说明事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步的走近过来,要塞司令官用着那超乎必要的音量说道。若是果真如方才的传报所说的,叛乱军想出了通过回廊的方法的话,那伊谢尔伦要塞的存在意义就很值得怀疑了。事实上,对叛乱军的行动想出一个对策是有必要的。 就因为伊谢尔伦要塞是不能移动的,所以才需要驻留舰队。可是杰克特那个有勇无谋的轻率家伙!……一想到这里,修特豪简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 这位拉肯少校的声音,在相对上渐渐微弱了下来,修特豪简感觉到这一点而很自然地把上半身贴近了他的脸部。 “事情就是这样。修特豪简,你已经成了我们的俘虏了!”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但一瞬间的冻结很快溶解了,在尖锐的叫骂声中,警备兵们拨出手枪,同时拉肯少校的手腕已勒住了修特豪简的脖子,并在他的太阳穴上顶着一把对金属探测器不起反应的复合材料质地的手枪。 “你这家伙……” 司令室警备主任雷姆拉中校那赤红的脸上,显得更加鲜红了。 “是叛徒们的同伙吧!竟敢如此大胆……” “就让你认识一下,我是‘蔷薇骑士’连队的先寇布上校。现在两手都没空,可没有办法拆下化装来向你问候了。”上校从容地大胆笑了。“能够如此顺利,说实在的,我原先可也没想到呢!还特地伪造了身份证来,竟然也不检查一下……不管再怎么坚固的系统,也要看人如何去运用的,算是给你们一个好教训。” “到底是对谁的教训呢?” 伴着那咬牙切齿的声音,雷姆拉中校的手枪瞄准了修特豪简和先寇布。 “你想把他当做人质吧,别把帝国军人看成和你们这些叛徒一样,司令官阁下是重名誉胜于生死的。可不会去当保护你们生命的挡箭牌!” “司令官阁下似乎对你们过大的评价感到困惑吧!” 大声嘲笑他们的先寇布,向固守在他固围的四个部下之中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位部下从帝国军军服之下取出一个手掌般大的圆盘状物体。这也是以复合材料制成的。 “知道了吗?这就是杰服粒子发生装置。” 先寇布一说,广阔的室内仿佛传过了一阵电流。帝国方面每个人的身体都不约而同地如触电般颤动了一下。他们明白杰服粒子发生装置意味着什么。 杰服粒子是以发明者卡尔·杰服的名字来命名的一种化学物质。身为应用化学家的杰服,为了行星规模的矿物采掘或土木工事而发明此物,其主要特性是可在一定量以上的热量或能量中产生反应,而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引火爆炸的一种模拟瓦斯。但是不管是何种分野上的工业技术,人类仍把它转用到军事用途上。 雷姆拉中校的脸,显得一片阴暗。发射能量光束的手枪已经无法使用了,一开枪的话就会同归于尽。空气中的杰服粒子一旦被光束点燃,在室内的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被烧成灰烬的。 “中、中校……” 其中一名警备兵发出了无奈的叫声。雷姆拉中校只得以那湛泛着空虚的眼神,求助似的看着修特豪简上将。先寇布略略的松开手臂,在二次激烈的呼吸之后,伊谢尔伦要塞的司令宫屈服了。 “你们赢了。没办法,我投降了。” 先寇布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各员照预定计划行动!” 先寇布的部下们各依指示开始行动。变更管制电脑的程式,使各种防御系统无力化,再经由空调系统将催眠瓦斯流散至全要塞。布雷门轻型巡洋舰中潜伏的技术兵一拥而出,很完善地执行了以上的作业。在只被极少数人发现的情况下,伊谢尔伦要塞就像是体细胞被癌细胞侵蚀似的,失去了原有的机能。 五小时后,从混沌的睡眠中醒过来的帝国军将兵们,赫然发现自己被解除了武装而成了俘虏,不禁呆然。帝国军总数,包括战斗、通信、补给、医疗、整备、管制、技术等要员共有五○万人之多。另外如巨大的食粮工厂等,支持着包括驻留舰队在内的一○○万以上人口的环境和设备一应俱全,可看得出帝国想把伊谢尔伦建设成名符其实的永久要塞的意图和事实。 但是,如今在这里,到处都是同盟军第十三舰队的将兵。 就这样,在过去仿如吸血恶魔一般将同盟军数百万官兵的血吸干的伊谢尔伦要塞,在不流一滴血的情况下,更换了新的主人。 Ⅳ 在充满障碍物和危险的回廊之中,帝国军伊谢尔伦驻留舰队仍在为了索敌而四处徘徊。 通信军官们为了要和要塞取得联络而费尽苦心,排除了执拗的干扰电波,好不容易才恢复了通信,但从要塞中所传来的通信内容却令人难以置信,他们脸色大变地把内容传达给杰克特司令官。 “有部份士兵爆发叛乱,请求救援。” “要塞内部有叛乱?”杰克特为之震惊不已。“修特豪简这无能的家伙,难道连自己的部下都治理不好吗?” 但是,对方低声下气的来请求救援,杰克特内心中也不禁产生了一股优越感。如果能够送个不小的人情给同僚,实在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 “自己脚下的火种还是得先扑灭才行。全舰队立即返回伊谢尔伦要塞!” “请等一等。” 又是那阴气般沉静的声音,压抑了整个室内。看着这个走到自己面前的军官,杰克特的脸上浮现出露骨的厌恶和反感的复杂表情。半白的头发、苍白的脸颊,泛射着无机物光线的冷酷无情的假眼,又是那个不识趣的奥贝斯坦上校! “我记得我好象没向你征询过意见吧?上校。” “属下知道。但是,有件事我要提出。” “……你又想说些什么?” “这是圈套。我认为咱们最好不要回要塞才是。” 司令官沉默的抬起下巴,怒视着这个以令人不愉快的声音说着令人不愉快的事的部下。 “在你的眼中,好象任何事物都是陷阱嘛!” “阁下,请听属下一言……” “不必了!”杰克特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全舰队回航,以第二战斗速度向伊谢尔伦前进。这是我们卖个大人情给那些宇宙鼹鼠的好机会。” 那宽广的后背,远远的走离了奥贝斯坦。 “对只有怒气而没有勇气的小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轻轻丢下了一句冷漠而充满侮蔑的说话,奥贝斯坦转身走出舰桥,没有任何人阻止他。 搭乘只对军官的声波发生反应的专用电梯,奥贝斯坦穿过了高达六十层楼的巨舰,直达舰底。 ※ ※ ※ “敌舰队,进入射程范围!” “要塞主炮,能源充填完毕。” “目标瞄准正确,随时都可发射。” 这些声音都混和着兴奋和紧张,在伊谢尔伦要塞司令室的内部交错着。 “让他们再接近一些。” 杨平静地说。他坐在修特豪简的指挥桌上。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在桌面上,以那盘着双腿、和他司令官的身份极不调和的行仪不端的姿势,注视着前面覆盖了屏幕上的大幅画面,毫无防备地逐渐接近而来的光点群。不久后,他深呼吸了一下。 “发射!” 杨下的命令并不大声,但透过耳机却很明确的传达给炮手们。 终于按下了按钮。 炮手们可以清楚看到那白色的、充满量感的眩目光块,向着光点的群列袭击而去。这实在是个猛烈冲击着要塞中每一个人心灵的光景。 在帝国军舰队的前列,受到伊谢尔伦要塞主炮直接击中的百余艘战舰在一瞬间消失了。过度的高温、高浓度的能量,使得它们连爆炸的时间也没有,有机物和无机物都一并蒸发了之后,只剩下完完全全的虚无。 而发生爆炸的是在其后方,帝国军的第二列,有些爆炸则是发生在未受到直击的左右舰列中。而在更外侧位置的舰艇也受到了难以抗拒的能量余波而失去秩序的摇动着。 在第一击中余生的帝国军舰艇的通信回路中,充满了悲鸣和嘶喊。 “为何会攻击自己人?” “不,不对,一定是要塞内部那些起来叛乱的家伙们……” “也有可能是叛军已占领了要塞!” “怎么办!这可对抗不了,怎么也逃不过那主炮的。” 在要塞的内部,所有视线都凝聚在银幕上,同盟军的士兵们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跳加速。他们第一次见识到号称“雷神之锤”的伊谢尔伦要塞主炮,像魔鬼般的破坏力。 恐怖感渗透了帝国军的全体人员。往日曾是强力无比的守护神般的主炮,如今却化成了无法抵挡的恶灵之剑,残酷的刺在他们的咽喉上。 “快应战!全舰队主炮齐射!” 杰克特上将的怒吼声轰然响起。 这声怒号,对混乱的将兵们产生了某种规律人心的效果。脸色苍白的炮手们伸手操纵操作台,锁定了自动瞄准系统,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按钮。数百道光束顿时在宇宙空间中描绘出几何的线条向要塞倾泻而去。 但是,以舰炮的实力要破坏伊谢尔伦要塞是不可能的。所有射出的光束都打在外壁上而被弹开,四处飞散。 过去同盟军所尝到的屈辱、失败感以及恐怖,现在帝国军加倍的尝到了这种滋味。 这时只见比舰炮射出的光束至少大十倍以上的粗大光柱,再次从伊谢尔伦要塞射出,也再次的造成了大量的死亡和破坏。帝国军的舰队中,产生了难以填补的巨大洞穴,而洞穴周围则散布着支离破碎的舰体及碎片。 仅仅两次的炮击,帝国军就变得半身不遂了。得以苟全的人也失去了斗志,不过只是还勉强的停留在原处罢了。 将视线从银幕上移开,杨抚着白己的胃部,只感得胸口闷结,几欲呕吐。他心想,非得做到这种地步才算胜利吗? 在杨身边依然注视着银幕上情景的先寇布上校,大声地咳了一下。 “这已经不能算是战斗了,阁下。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回头面向上校的杨,并没有发怒,他突然觉得非常非常的疲惫。 “……没错,的确如此.我们没有必要去仿效帝国军的坏习惯,上校,试着劝告他们投降。如果讨厌这么做的话就逃走吧,我们不予追击。” 先寇布充满兴趣似的看着这个年轻上司。劝告对方降伏,当然其他的武人也曾做过。但可没有人对着敌人说“逃走吧!”的。这真是闻所未闻,对杨威利这位稀世的用兵家,这到底算是优点呢,还是缺点呢? ※ ※ ※ “司令官,伊谢尔伦传来通信!” 在帝国军旗舰的舰桥中通信官呼唤着,满眼血丝的杰克特瞄了他一眼。 “解读出来!” “果然伊谢尔伦是被同盟军,不,被叛乱军占据了。他们以指挥官杨少将的名义发来了的电文。说如今再多流血亦无益,要我们降伏。” “降伏?” “是的,另外还说如果不喜欢降伏的话就逃走吧,他们不会加以追击……” 一瞬间,舰桥内露出了一线生机。是啊,还有逃逸这条路可走。但是这一线生机却被凶猛的怒叫声赶走了。 “我们怎么能向叛乱军投降!” 杰克特以军靴踹着地扳。伊谢尔伦要塞落入敌手,手下的舰队也失去一半,要以败军之将的身份回去见陛下吗?对杰克特而言这是做不到的。他保留最后名誉的途径,唯有玉石俱焚一途了。 “通信官,回覆叛乱军,内容如下……” 听到杰克特所回覆的内容,周围的将兵面上都失去了血色。司令官苛烈的眼神映射在他们的脸上。 “现在开始全舰向伊谢尔伦要塞突进。事到如今,不会再有贪生怕死之辈!” 没有人应声。 ※ ※ ※ “帝国军传来了回覆。” 另一方面,伊谢尔伦的先寇布向杨作如此的报告时,脸色也变得阴沉了。 “汝等不知何谓武人之心,吾等仅知唯有一死以全名誉,绝无贪生而自取其辱之道。” “……” “此刻开始,全舰队突入以求玉碎,唯有以此回报皇帝陛下的恩泽——电文是这样说的。” “什么‘武人之心’?” 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中尉在杨的声音中,感觉到一阵年轻的愤怒声响。而事实上,杨的确是感到愤怒。以死来弥补败战之罪倒也可以,但是他为何不自行了断呢?为何要强制部下陪着自己一起走上绝路呢? 就是有这种人在,战争才会绵延不断,杨如此想着。对这样的家伙他已经受够了。 “敌方全舰队突入而来!” 是接线生的声音。 “炮手!能识别出敌方旗舰吗?集中向其攻击!” 杨还是第一次下达如此尖锐的命令。菲列特利加和先寇布各以不同的表情注视着年轻的上司。 “这是最后一次炮击。失去了旗舰的话,其他的残兵就会逃走了吧!” 炮手们慎重地锁定瞄准。这时由帝国军中再次放出了无数的光箭,但却没有任何一道产生效果。 瞄准完全锁定了。 此时,帝国军旗舰的舰尾射出了一只逃生用太空梭.渐渐缩成银色的小点,进入黑暗之中。 也许是有人也注意到了吧!但在一瞬之间,发自伊谢尔伦要塞的第三道光柱划破了黑暗。 看起来有如是以帝国军旗舰为中心点,切去了一个圆型的空间。杰克特上将的巨大身躯和怒叫声,带着他那些不幸的部下们,化为宇宙的灰尘。 余生的帝国军领悟了此一事态后,一一掉转舰首,开始脱出伊谢尔伦要塞主炮的射程。既然高喊着要与敌人玉石俱焚的司令官都被“消灭”了,就没有理由为了无意义的战斗-单方面的杀戮-而牺牲性命。 ※ ※ ※ 奥贝斯坦上校所乘坐的逃生用太空梭也在其中。以半自动操作前进着.而他则将视线投射到逐渐远离而去的巨大的银色球形要塞上。 杰克特在临死之前一定还高喊着“陛下万岁”吧!真是毫无价值的做法,只要活着才能有日后复仇的机会啊! 哼!也罢——奥贝斯坦在心中兀自说着。以他的智慧,如能加上杰出的统率力和实行力的话,伊谢尔伦要塞随时都可夺回的。或者就让伊谢尔伦一直落在同盟军手中吧!只要同盟国本身灭亡的话,伊谢尔伦就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该选谁去做呢?门阀贵族里没有人才。看来就只有那金发的年轻人-罗严克拉姆伯爵莱因哈特了,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了……。 穿过了被打得七零八落而败逃的友军舰艇,太空梭向星夜之中飞去。 ※ ※ ※ 而在伊谢尔伦要塞中,欢喜与兴奋的活火山爆发了,那毫无音阶可言的笑声和歌声占领了要塞各个空间。保持静默的除了知晓事态后的帝国军俘虏们,恐怕就只有担任导演的杨威利了。 “格林希尔中尉。” 被呼叫的菲列特利加回应后,黑发的年轻提督俐落地从桌上跳到地板来。 “和同盟本国联络。总算是结束了,就算要我再重来一次也不可能了。其他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要去睡个觉,我累了。” ※ ※ ※ “魔术师杨!” “奇迹的杨!” 回到自由行星同盟首都海尼森的杨威利,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受到了疯狂般热烈的欢迎。 不久前在亚斯提星域的大败被轻易的淡忘了,对杨的智略和敢于起用他的席特列元帅的见识,人们竭尽想像的以美丽的辞句来赞美他们。在准备完善的典礼和其后的庆祝酒宴中,杨看到自己的虚像在华丽的飞舞着,感到相当憎恶。 好不容易解脱了,带着厌烦的表情回到家中的杨,在尤里安所泡的红茶中,自己加入了白兰地,但在少年的眼中,那酒的份量以乎是太多了。 “他们根本完全不了解!” 伊谢尔伦的英雄脱下了鞋子,盘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那加了红茶的白兰地,一边气冲冲地嘟哝着。 “什么‘魔术’、‘奇迹’的,都是不知道别人的辛苦才会说出那种话来。我是应用了古代的用兵术,把敌人的主力和根据地分离开来,然后施以各个击破的方法。只不过是稍微起了些效果,才不是用了什么魔术呢!万一我再不注意而得意忘形的话,搞不好下次会要我两手空空的独自去占领帝国的首都呢!” 不过他倒是没说出“在这之前要先辞职”的话。 “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大家的称赞呢!” 一边说着,尤里安很自然的将白兰地的瓶子移到杨的手拿不到的地方。 “人们直率的表示兴奋也很正常嘛!” “会被人称赞可是只有在打胜仗的时候。” 杨刻意扮作愁眉苦脸的样子以无奈的口气回应。 “再一直打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输的,到时会受到何种对待呢?如果事不关己的话,我倒是有兴趣想看看。但是……尤里安,至少也该让我好好喝杯白兰地吧?”